120130(第21页)
碧桐将一支香囊递给贺兰瑄。
贺兰瑄站在屋檐下,看着手里的香囊微一蹙眉:“你这是何意?”
碧桐细声细气的答道:“这是我亲手绣的,希望公公能收下。”
贺兰瑄虽是太监,可也知道女子送自己香囊意味着什么。
宫女与太监一样,此生注定要在宫中为人奴仆,无法离开,与其在四方的天地间孤独终老,倒不如寻一伴,结为“对食”,至少在感情上有个慰藉。
这事在宫里并不稀罕,与寻常男女结亲一样,宫女结对食也少不得要看对方的条件。像贺兰瑄这般又年轻,相貌又清俊,身份又尤其体面的人,在宫女们的眼中犹如一块金疙瘩,惦记他的人不在少数,碧桐便是其中之一。
碧桐容貌秀美,性格活泼外向。她喜欢贺兰瑄,喜欢得光明正大。旁人惦记贺兰瑄都是暗送秋波,唯独她敢将香囊当面递到贺兰瑄手上。
贺兰瑄面无表情地将香囊塞回碧桐手里:“还请姑娘把东西收回去罢,我不能收。”
碧桐笑容蓦地敛去,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的望着他:“为何?是碧桐哪里不好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贺兰瑄沉默片刻,不带感情的回答道:“我已有心仪之人。”
碧桐不肯死心,急急地追问:“是谁?”
贺兰瑄不答。
碧桐气息有些不稳:“你说出来,让我死心,我保证再也不纠缠你。”
贺兰瑄几乎将唇抿成一道线,踌躇半晌,他仿佛被逼入了绝境,转身去推门,是个要逃的姿态。
碧桐也是个死心眼儿的,见贺兰瑄跨步进门,也追了进来:“我只求断了念想,不为别的。”
贺兰瑄被逼的没办法,他回过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刹那间,他整个人好似被施了定身咒,木雕泥塑般的愣在原地。
四目相对,萧绥冲他尴尬的笑了笑。贺兰瑄心里一惊,连忙用眼角余光打量过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脸匪气的面孔,以及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刃。
糟了,是遇上了山匪。
刹那间,他联想到了那个有关于山匪的流言。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因为跳的太用力,连同呼吸都静止了。
刚才贺兰瑄进门太突然,萧绥完全没有来得及躲避,更没想到他后面还跟着个尾巴。
她看过贺兰瑄,又转头看向碧桐。
碧桐目光从疑惑到恍然大悟,紧接着捂着脸跑了出去。
“诶,你误会了,我不是……”萧绥作势要去追碧桐,刚走没两步忽然被人扯住衣袖。她回过头,看见贺兰瑄眼眶通红,双唇紧闭,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翕动着。
良久,贺兰瑄才缓缓开口道:“你……回来了?”声音很轻,透着些许喑哑。
萧绥注视着他,故人重逢,一股温柔的喜悦占据了她的整片胸膛:“我回来了。”
贺兰瑄一吸鼻子,倏地背过身去。让历史事件按照原轨迹发展这个目标太宽泛了,具体要发展到什么地步?需要在那里停留多久?最近的时空裂隙在哪里?她最终将会被传送至何地?这些问题她全不知道。
满脑袋问号拥塞住了萧绥的大脑。不等萧绥问出心中的疑惑,林念那头已然远程替她开启了穿越进程。
萧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阿瑄?”
贺兰瑄回过身,眼圈微微泛红:“回来就好。”
对于萧绥来说,贺兰瑄仍是半月前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少年;可对于贺兰瑄而言,萧绥几乎快要化作一道记忆中的残影。十年时光,他已经记不清楚对方的模样,每每闭上双眼,眼前浮现的仅是一道模糊的光团。
他曾为此感到绝望。留不住,什么也留不住,自己只能看着她渐渐远去而无能为力。然而此时此刻,这道光团竟然毫无预兆的重现在他的面前。
满心的欢喜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一双眼睛浸泡在泪水里,荡漾又凄迷。他想了萧绥十年,盼了十年。思念历久弥新,对他而言渐渐变成了一种信仰。他早已不指望萧绥真的能再次出现,他想她,只是为了给自己昏暗的人生留一束光。
萧绥定定的凝视着他,见他一副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想拨开贺兰瑄垂在额前的碎发,然而手刚抬起又收了回去。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她心虚。
贺兰瑄的表情太委屈了,仿佛自己真的对他有了难以偿还的亏欠。可是仔细想想,自己明明并不曾欠他什么。
萧绥抿了抿唇,柔声问道:“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贺兰瑄错开目光,望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痕轻轻一点头:“还好,还是老样子。”
相较于十年前,贺兰瑄的举止间少了几分稚嫩与青涩,变得沉稳又端方,满身书卷气衬得整个人儒雅脱俗。唯独没有变得是他害羞时的神态,依旧是满面绯红,双唇紧抿,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