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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瑄在强烈的感官刺激中望着公主的眼睛,对她讨厌不起来,也喜欢不起来。本质上不是对她无感,而是对自己的命运无感。命运给了他足够的悲伤和足够的幸运,让他在痛苦里活到现在,让他讨厌不起来,也喜欢不起来。
“先生!”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惊惶,“求您……求您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哪怕是要我的命!”
郎中见状,慌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公子不必如此。你尚年轻,身子底子也不差。我给你开一张保胎的方子,先吃着调养。只要好生静养,未必没有转机。”
说罢,他将贺兰瑄扶回椅上,转身到一旁提笔写方。
不多时,郎中将药方交到鸣珂手中,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忌讳与注意之事,这才告辞离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贺兰瑄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药方,低着头看了又看,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忽然,他狠狠吸了吸鼻子,声音终于忍不住带上了哭腔:“都怪我不好……”
他哽咽着,指尖微微发抖:“早知道有了孩子,当初就不该和元祁争执,也不该逞强……差一点,就差一点……”
话未说完,泪水已然滴落在纸上。
贺兰璟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是静静看着他。良久,他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毫无预兆地转过身,追着郎中离去的方向快步而去。
第128章身入万水流(二)
鸣珂见他哭得停不下来,心里也发酸,忙伸手用袖口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刻意放得轻快些:“好了好了,别哭了。那郎中不是说了吗?吃几副药,好好将养,兴许就稳住了。”
贺兰瑄抽了抽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是我不好……当初你劝我早点请郎中,我偏不肯听。”他低下头,手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像是生怕一松手,什么就会失去,“这段日子,事情一件接一件,来得太急、太乱,我总想着等熬过去再说……可没想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片刻后,他才又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脆弱,却也多了一点支撑:“幸好……幸好还有这个孩子。”
他抬起头,眼眶仍旧泛红,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无助,反倒透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茫然与庆幸:“总归我已经有孩子了,我和阿绥的孩子。”
话到最后,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许多复杂的念头、恐惧与希冀纠缠在心头,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这孩子,像是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线,将他与萧绥紧紧系在一起。无论前路如何动荡,无论世事如何翻覆,只要这个孩子还在,他们之间的联系便不至于彻底断裂。
这是他在风雨之中,唯一抓得住的依凭。
抬手胡乱抹了几下脸上的泪水,贺兰瑄的眼眶仍旧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湿意的微笑。他慢慢直起身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转头问鸣珂:“你说……我要不要提前给孩子准备点什么?”
他说着,语气渐渐认真起来:“衣裳总得有两件吧?还有别的……”话说到一半,伤心事又翻涌上来,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越积越多,“可是现在公主府也回不去了,我手边什么都没有,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弄不来。”
鸣珂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发紧,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放缓语调安慰道:“别急,别急。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不急在这一时。等身子稳了,再慢慢打算也不迟。”
林山轻咳两声,极力收敛起笑意,却还是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厉声呵责:“贺兰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百宁郡一案的证人,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杀害无辜,你简直……”
哪料贺兰瑄和他身后一众护卫皆是以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贺兰瑄疑惑道:“林统领怎知那是百宁郡一案的证人?你又怎知本官近日在查百宁郡一案,难道你一直派人盯着本官?”
林山一惊,心下忖度,张相怎么说来着,他现在好像确实没办法证明躺着的那具尸体就是他口中的证人。
顷刻间,他方才的得意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拼命用眼神示意身边副将。
副将在心中暗骂他是个空有蛮力不长脑子的蠢物,面上装作一副恭敬的样子,硬着头皮对贺兰瑄道:“百宁郡一案一直都是朝廷的重案,我家统领收到消息来不及核验真假就匆匆赶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属下这里有一张证人画像,不如让人比对一番也好还大人青白。”
贺兰瑄轻笑,三言两语便将林山今日莽撞之举定为是他急于为朝廷分忧解难。这副将倒是个人物。
“请。”贺兰瑄伸手示意他们自便。与此同时。晚霞染红天际,贺兰瑄匆匆行走在一条偏僻的巷道中。他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座简朴的院子前停下脚步。他伸手叩门,起初三下缓,后面两下急。
很快,“吱呀”一声,门开了。翌日。
旭日东升,洒下和煦的阳光。宫城的明黄琉璃瓦泛着耀眼的光芒,连绵起伏如一片金海。
承天门街上,八名侍卫簇拥着一辆华盖马车前行。
马车里,萧绥斜倚在软榻上,愉悦地哼着小曲儿。
她身着雪白圆领衫,配淡青色齐胸襦裙,发饰简单,且多以玉、银为主,素净而优雅——这看似简单的妆造,其实是她精心挑选了一早上的结果。
“殿下。”倏然有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自斜前方传来。
萧绥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贺兰璟?他是在叫她?他叫她做什么?
“还请殿下留步,臣有重要的话同殿下说。”贺兰璟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