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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觉得他这样也挺可爱的,但要是一直耍脾气,她是没那个耐心哄。她拍拍他鼓胀的臂肌,漫声道:“你不说,那我去找会说的。”

公主正要起身,小哑巴掉着泪珠转过了乌润的瞳仁,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悲愤。他抓抓心口,表示“我”,手掌又朝她的方向抓一抓,表示“你”。用手掌指代而非手指头,这仍然是对她一种尊敬的一表意。小哑巴划弄了半天,终于哭诉道:“你弄得我好难受。”

萧绥已经差不多明白,是余老头误会了她的意思,错以为她的床伴不行,开出了作用相反的药方。小哑巴本来就不易疲溢,浓浓一碗情药下肚,当然会被逼得受不了。但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抛开动机不谈,哪怕她是故意下的药,她又不会放任他气血逆行,眼睁睁看他死掉。这只是增加情趣的手段而已。

萧绥又一次抓住他的手指,小哑巴挣了挣,没挣掉。萧绥搓了两下他的指腹,又放开,然后往他胸口落去。那里都被他戳红戳肿了。

“好了,受重伤的时候也没见你哭成这样过。难过归难过,比这更难过的时候难道少吗?”萧绥给他揉了揉,手掌往他胸际移去,进而是后背。另只手则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怀里抬。

贺兰瑄蜷卧在榻上,额角冷汗涔涔,小腹处一阵紧似一阵的隐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体内反复绞拧,叫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昨夜那场大火仍在他脑中反复翻涌。火光冲天,梁木坍塌,热浪扑面而来的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不再逞强,没有再与贺兰璟争执,任由对方将他带离公主府,暂时安置在闲意楼。

闲意楼地处平京腹地,离皇城不过数街之遥,看似最危险,实则最安全。来往宾客昼夜不息,商贾、士子、行脚人混杂其间,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比起那些刻意选出的偏僻宅院,这里更不惹人疑心。

只是身体偏偏在此时出了问题。

起初,贺兰璟只当他是受了惊吓,心神未定,加之寒夜奔逃,伤了肠胃,便遣人去请了位郎中,想着开几服温补安神的药,调理几日便好。

谁知那郎中一搭上脉,原本还算从容的神色骤然一凝。指腹在腕间停留良久,他眉头越拧越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贺兰璟立在一旁,心头猛地一沉:“如何?”

那郎中却没有立刻作答。他神情凝重,指尖仍搭在脉上,又换了个角度细细探查了一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显然是在反复确认心中的推断。

距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萧绥每天都会把余太医召来为自己检查身体。余太医总是眉头紧锁,暗叹不止。

余太医是眼看着公主从襁褓幼婴长到现在的,公主即将远嫁,他心中既有对尊主的担忧,也有对晚辈的牵挂,主动提出过要加入和亲随侍的队伍,但被公主拒绝了。他又提出让自己的孙儿接替自己,又被公主拒绝。

公主说,病这种东西,有时候一个大夫不够,多找几个大夫也无济于事,但她这个毒,一个男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男人,不碍事的。她让他继续想一劳永逸解除这热毒的办法,她还会回来的。余太医一边担忧牵挂她,一边为她这样这样的言论感到眼前发黑。他是个迂腐的老东西,但摊上这样的公主也没有办法。

贺兰瑄窝在梁上角落,极好的耳力让他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送走余太医以后,萧绥翻阅明洛递来的密报,抬手落手间就决定了千里外即将发生的事。

“对了,把那份名单上的人再查一遍,要确认姓名和相貌都对得上,口音和户籍都匹配。”萧绥揉着太阳穴吩咐,“对不上的,看紧了。”

太皇太后那日的一番敲打,让她不得不对她保持十二分的戒心,是以这几日一再地命人排查和亲队伍,要求必须弄清楚哪些是萧珏的眼线,哪些是太皇太后的。太皇太后一边对她展现怜爱,一边展现不满,萧绥不怀疑她的怜爱,但也知道她的不满不是假的。

很难说她有没有发现她的意图,会不会阻止她的计划。如果会,又会阻止到哪一步。

屋内一时寂静得出奇。片刻之后,郎中这才收回手,紧绷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神色转为温和,目光落在贺兰瑄身上,语气笃定而平缓:“公子这是有喜了。”

这一句话落下,仿佛在屋中投下一块巨石。

贺兰瑄整个人怔在原处,像是没有听懂似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声音尚未出口,眼眶却先一步泛了红。

鸣珂守在一旁,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猛地瞪大眼睛,先看看贺兰瑄,又察言观色地去打量贺兰璟。

贺兰璟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抹讶异的光。一言不发地沉吟片刻,他压低声音追问:“先生,他可是男子,这当中是否有错?”

郎中闻言,面上并无意外,耐心解释道:“这位公子的体质与寻常男子不同。我方才一搭脉便已察觉,想来必是服用过凝珠丹的缘故。此药本就逆常理而行,有孕脉并不奇怪。”

话到此处,郎中微微一顿,又转头看向贺兰瑄,神色多了几分谨慎:“只是公子如今月份尚浅,胎气不稳,已有落红之象。能否保住……尚不好说。”

这一句话,像是一柄冷刀,狠狠扎进贺兰瑄心口。

他身子猛地一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还未等郎中把话说完,整个人已从椅子边缘滑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处理好这些,萧绥坐轿出宫,去了郊外马场。她穿着轻便胡装,跨上马背,在滚烫的阳光下迎风策马,观赏着京都风貌。

明洛驭马在旁,与她一同眺望远方山峦,心道不知她们何时能够再回来。公主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笑道:“早不过一两年,晚不过十年、二十年、三五十年。我要比他们都活得更久,更康健,直到赢的那一天。”

少女谈笑间扬鞭而去,明洛也笑,一夹马腹,踏尘跟上。

输赢有定数,她们不怕未来,只在乎今朝。

铺在地上的绒毯多垫了一层白玉凉簟,公主刚从热水中出浴,身体泛着清淡的花香。贺兰瑄被她压着,他与她的东西交融在一起,淌湿了玉簟,弄潮了毯子,他的肌肤也渐从泡过泉水的冰凉变为了与她一致的温热,仿佛也与她融为了一体。

公主近来时而专注,时而走神,还有的时候一边隔门与人交代要事,一边解决热毒。他的哑为她提供了许多的便利。他不喜欢那种感觉,每每都很难受,但是他这种难受能让公主更加兴奋。贺兰瑄心里还是幸福的,因为需要他溢出时,公主总会把他抱得很紧,还笑着夸他。

公主只在乎今朝,而贺兰瑄的一生只看得见今朝,从来不思量明天。但是今天被她一次次拥紧时,贺兰瑄频频走神,想到她今天说,不行的话,她可以多找几个男人。

公主是公主,她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贺兰瑄一直清楚,公主未来会有很多个玩具,也许是驸马,也许是与他一样的人。她之前要他杀死那些男人,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她不想。如果那些男人对她的大事无碍,长得又恰好对她胃口,她一定会收下。

她未来会把别人也抱得很紧,夸别人是好宝宝吗?兴许有了那么多“好宝宝”,她也不会再用他了。这其实是好事,他本来就不喜欢做她的玩具,连肉。体都被剥削得彻底,他常常是痛苦的。之所以需要温柔,需要拥抱,本质是要借此麻痹痛苦。将来没有了痛苦的本源,他就不需要麻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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