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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们三三两两地结成一群,中间用石头和木柴围出了个极简陋的火塘,里面正燃着快要熄灭的篝火。大部分的流民都围在篝火旁取暖,也有人蜷缩在避风处酣睡。
萧绥寻寻觅觅地走了一圈,末了在角落看见一处空地。她回头招呼贺兰瑄过来,同时拢起裙摆,打算席地而坐。
“等等。”贺兰瑄叫住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仔仔细细的铺在地上。俯下身抚平边角上的褶皱,及至将布铺平整了,这才仰头对萧绥柔声道:“坐罢。”
萧绥顺势坐了下来。贺兰瑄将水囊递给她。她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又将水囊递还回去。
贺兰瑄拿回水囊后没有喝,而是直接封好壶嘴,很谨慎的藏进衣袍里,用衣袍遮掩住。
萧绥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喝吗?”
贺兰瑄一摇头:“我不渴。”
萧绥盘起双腿,挺直了后背:“今天顶着烈日走了那么远的路,怎会不渴?”
贺兰瑄赧然地笑了笑:“我没关系的。”
没关系?
萧绥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贺兰瑄是担心水消耗的太快,为了后面的旅途,强忍着不喝。
贺兰瑄自小便习惯于屈居人下,委曲求全四个字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子里。自己越是了解这一点,越是不能由着他苛待自己。
萧绥伸出手:“水。”
贺兰瑄以为她又要喝水,二话不说解下水囊递给她。未曾想她拿到手后只是拧开壶嘴,重新递回到自己手中。
萧绥对上贺兰瑄茫然的目光,认真说道:“别忍着,快喝。”
贺兰瑄拿着水囊,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没关系。”
萧绥定定的望着他:“阿瑄,别委屈自己。”
贺兰瑄迟疑片刻,还是说道:“我不重要,只要你……”
“你很重要!”萧绥截断他的话,一眼不眨的盯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至少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不想看见你委屈自己。”
贺兰瑄心头微颤,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极其柔软又敏感的神经。过往的二十多年他习惯了被人当成奴隶、当成牲口踩在脚下,潜移默化地,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一个“人”。
迟迟疑疑地端起手臂,他在萧绥的注视下将几大口水咽进腹中。
萧绥收回目光,蜷起双腿,双臂环抱住膝盖,冲着贺兰瑄莞尔一笑:“这样才对。”
贺兰瑄心头顿时一紧,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那点特别的意味。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里写满狐疑与惊恐:“怎么?你……还来啊?”
萧绥看着他那张被折腾得红得发烫的脸,笑得明艳张扬:“当然,你这么好吃,”她指尖从他肩头一路滑下,“吃一遍可怎么够?”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将他整个人从榻上拖了起来。
贺兰瑄吓得立刻乱挣,手脚并用,可毫无作用,他在她怀里像只被翻过来的小兽,挣扎得可怜又无助。
终于,他气急败坏,几乎要哭出声来,嘶哑着喊:“萧绥,你个禽兽!”
第102章霜雪作罗帷(五)
萧绥来憩园前,便将所有公事提前一件件理清、安顿妥当。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中枢交接文书、官员要案,她硬是以近乎苛刻的效率清完,只为从繁乱的日程里生生挤出三日清闲。
这三日里,他们夜里缠绵得难分难舍,白日又黏在一起,像是要把前半生的孤寂填补个彻底。
憩园空远,廊下风轻,雪夜寂静,他们一时像从尘世脱了壳,只剩下彼此依偎在一起。
他们整整疏懒了两日,肆无忌惮的消磨着光阴。及至到了第三日清晨,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阳光落在厚雪之上,雪面反射出细碎金光,仿佛有人随手撒了满地碎金,清亮耀眼。
萧绥按部就班地起身、梳洗、整装,又换上便于出行的冬袍,还未来得及将衣襟系紧,她顺手去扯贺兰瑄的被角:“起来,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贺兰瑄揉着眼,迷迷糊糊地被她从暖被里拽出来。或许是因为昨夜被折腾得太狠,他此时眼尾仍泛着一点红。
趁他半梦半醒时,萧绥把人搂进怀里暖了暖,才松手让他着衣。
公主的话是至理箴言,贺兰瑄非常明白,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就要做什么样的事。他不能既想要公主施给的恩宠,又讨厌她的上位者脾气。不可能既要她能够温柔地哄他,又要她随便就能对他无比满意。不被当作人来看待,的确令他痛苦,但这怪不到公主,他的命运与公主无关。
他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就先取悦她。萧绥与沈曦纵情驰骋马场之时,贺兰璟正在家中书房里看书。
“笃笃笃——”
门板突然被敲响,紧接着是陆林的声音:“郎君,杜府来人了。”
贺兰璟蹙眉:“哪个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