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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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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极反笑。婚前失贞,果然生性淫。荡,天生下贱!这样的女人,真送到突厥王帐中以后,合该有更屈辱的死法。

公主失贞,秽乱宫闱,终究是于皇家颜面有失的丑事,不能够声张。何况又有两邦和亲的政策在前,那些清流老臣嚎得肠子要断,他都没退让半步,万一要因此而断送,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那帝王威严何在。

萧珏眯眼冷笑,瞥向萧绥身边的一众女官宫婢,说道:“公主年纪小,绥易行差踏错,尚可另说。但宫人失察,罪该万死。皇妹,说任何话之前,都要三思。你缺少羞耻之心,不怕猎犬撕咬,风言风语传出去,却是要吃人的。”

萧珏平时疯得像条狗,在她面前倒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了。萧绥懒得与他斡旋,心知他说这么多废话都是在自找台阶下,他不敢真的让天下人知道大周即将送去和亲的公主已经没有贞洁了。

萧珏今夜前来,本是要看萧绥的笑话,挫萧绥的锐气。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最后是吃了一肚子怒气走的。

太皇太后听到瑞安如此禀报,搁下手中佛珠,幽幽叹气。

每念一句,声音便更歇斯底里一分,像要把心里那些被掏空的空洞填满:“什么感情,什么侮辱、什么亵渎……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心里有了别人?”

话音骤断,他的眼神瞬间黯下,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猛地一闭眼,整个人扑倒在床榻上。厚重的锦被被他抓得皱起一团,脸深深埋入床褥之中,肩膀微微颤抖。那呼吸声断断续续,像是被压抑太久的哽咽硬生生撕裂开,在寂静的空气里拉出一声低沉的呻吟。那不是哭,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击溃的屈辱。

誉宁在旁怔立良久,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想要上前,手指却僵在半空。

元祁的气息像燃到尽头的火,随时可能暴起成灾,他不敢贸然靠近。

屋里的烛火因为气流轻轻颤动,光影斜斜晃在元祁的身上,那样的景象让人心里发凉。

从那之后他进了暗阁,七年没有出来。

出来以后,他是公主的东西。公主把他当药当玩具都没有关系,但是,也可以有关系。他还没有习惯当一个玩具,他需要温柔,需要她抱一抱。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她就不该对他那么温柔,让他错以为做这样亲密的任务,都会附赠温柔的酬劳。

贺兰瑄摇头。

萧绥嗤笑:“又不痛了?”

公主的耐心很少,她已经觉得烦了。

贺兰瑄抬起眼睛,看着公主。他得承认,有些时刻他很讨厌公主。讨厌她的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那么满意他,不高兴的时候,又让他那么痛苦。可是他又得承认,对于公主这样的地位,能弯腰问他这样的问题,对他而言是殊荣,她已经对他很好了。

誉宁迟疑良久,指尖在衣袖里蜷紧又松开,终于还是压低了声音,几乎带着祈求般的小心:“殿下,您万不可轻举妄动。”

他的话一顿一顿地往外挤,每个字都像在刀锋上走,轻微得几乎被呼吸掩去:“先前因高聿铭的事,圣人心里本就对您多有不满。若非公主与您成了亲,这储君之位,未必还能坐得稳当。”

他抬眼望向元祁,神情惶恐却又不敢太近,声音越发低下去:“殿下,眼下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您再恨、再委屈,也得忍。此刻若与公主翻脸,只怕给旁人看了笑话,反被人借势挑拨。待您登基之日,天底下自有一番新算。可若在此时失了分寸,一朝功亏,再无回头之地。”

屋中依旧无人答话。只有元祁的呼吸,粗重、断续,像被困兽咬碎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肩头轻轻一抖,那动作短促又极力克制,像被刀锋刺破后的余震。片刻之后,那抖意慢慢止住,他垂下头,喉咙里闷出一声极轻的低吼,怒火被死死压回胸腔,化成一股暗红的血气,生生咽了下去。

都不是省油的灯。朝廷内忧外患,做皇帝的不知轻重,当公主的没有规矩,朝臣争凶斗狠,百姓怨声载道。烧了一个谨身殿不够,又烧一个公主府,下一个要烧什么?烧起整个大周的战火吗?她没有办法再冷眼旁观下去了。

太监侍从们簇拥萧珏离去,还了萧绥一个安静空荡的凌霄殿。

明洛把佩剑收好,命宫人该去扫洒的扫洒,该去收整库房的去收整。她犹豫地看向寝殿内侧,却听见公主惫懒地道:“帮我备水吧,备多些。”

明洛是觉得公主今天行事太有失稳重了,这里不是公主府。如果他们反复无常的新帝不再为和亲之事而顾忌,把猎犬牵来,把她私通的事完完全全地翻出来,就有理由把她身边的人全部押走。失去任何一个人,都等同于失去一个能伸出高墙的臂膀,失去得多了,她的理想抱负就永远只能是镜中水花,再无可能了。

她难道还沉迷于美色了不成?怎么连点危机感都没有了?明洛拉住公主的手臂,严肃地站在公主面前,避着宫人们低垂的视线道:“公主,我们赌不起。”

回到内殿,伺候的女使们早已按规矩备好一切,铜盆里热气蒸腾,香料浮在水面上,氤氲着一缕淡淡的檀香。萧绥素来不喜繁冗,衣裳一层层解下,由宝兰在旁递取。她入水时未发一言,整座屋子只余水声,缓慢而沉静。

半个时辰后,水汽散尽,香气依旧缭绕。她披着头发出来,换上轻软的寝衣,走入内室。屋中已燃上炭火,火光从铜炉的缝隙里溢出,映在她脚边,暖意逼人。

她走到墙角,亲手拂灭油灯。昏暗之下,只有火盆的光晕在地面上轻轻跳动。她不喜欢睡前有太多人伺候,这个习惯是多年征战时留下的。于是只吩咐宝兰守在外头听候差遣,自己一人入寝。

屋中安静下来,窗纸上映出一抹柔淡的月色。她借着那一点光,摸索着走向床榻,动作极轻。脱鞋、解带、翻身上榻,一切如往常般有序。

然而就在她即将躺下的那一瞬,一种极微的异样感从背后浮起。那种被注视的错觉,冰凉又真实。她的心脏骤然一紧,身体几乎凭本能做出反应,手掌已抬起,准备扬手朝对方劈去。

就在此时,月光顺着窗隙落下,照亮了床榻深处的一角。她看见那处阴影轻轻动了一下,轮廓柔和,带着熟悉的气息。

萧绥的动作顿住,眼神一瞬间凌厉,又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第97章欢筵掩薄霜(九)

萧绥定睛望去,只见床角处那团阴影微微动了动。月光顺着窗纸斜斜洒进来,将那道身影的一半勾亮。

贺兰瑄正跪坐在床角,整个人缩着身子,像是怕被看见,又像是在暗处等候许久。

他身上只披着一条薄被,领口松散,发丝凌乱地垂落,几缕贴在鬓边。那张素来温和的脸隐在暗影里,神情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出潮湿晶莹的微光。

萧绥怔在原地,呼吸微滞。静默良久,才试探着凑上前,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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