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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满心荒凉抬头远眺,远处的宫殿层叠起伏,檐角在夜色下连成一线,金瓦在灯火的映照下浮着微光,仿佛星河倾泻,漫天流动。

萧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静静伫立良久。眼前的光明照不进她心底最暗的角落,反而让那空寂显得更深。

她不禁想起了贺兰瑄。那张温柔的面庞从夜色深处浮现出来,清晰得触手可及。

要多少有多少,那太夸张了,这都是从闽南千里贡来的鲜荔现熬的,所用沉香水一滴香沁脾,半两值十金。荔枝贡上来分到各宫的份例都得按个数,更不要说这膏水。

萧绥喝完放下:“再要两碗。”

膏水端上来,萧绥指一碗吩咐明洛:“你喝。”

明洛想要推拒,萧绥笑:“你不是说要多少有多少吗?稀罕什么。”

看明洛喝完,萧绥留下剩下那碗,让她出去了。

“贺兰瑄。”

干净的双眼,明媚的笑容,永远是那般温柔,那般死心塌地。既无怨怼,也无逼迫。

那种无声的信任与依赖,比刀剑更锐利,比火炭更烫。胸腔一点点被刺穿的痛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舍不得,舍不得辜负他,可是元璎的话又始终在脑海中萦绕——立身于权势之巅,必须取舍分明。要有铁石般的心肠,懂得舍情守势。

心头的乱麻越结越深,萧绥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回东宫。宫婢低声侍候,她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更衣、净面,解下冠饰。

帷帐低垂,烛影摇晃。光亮被层层纱帐削去,只剩微弱的一团,映在她的指尖。

贺兰瑄从角落露了出来。

午后太阳正烈,关了窗殿内也光线灼热。少年黑衣裹身,比白溜溜全裸时要显得清瘦。肩膀宽,两腿长,腕线过裆,身材极赏心悦目。眉眼被光一照,线条更清晰,异常俊美。

萧绥让他走过来,观察他走动时的姿态。肩不动腿动,腰臀随之而动,像鹤,又使人产生肉感的暧昧联想。或许是常与他做,她的思想再没法清白了。

萧绥观赏一会儿,要他把荔枝水喝了。

以往她赏他吃食,都是让他自己拿去解决,没有时间和兴趣等他吃完。不止一次的宫宴上,她还吃累了就唤他把肉拿走去吃。那么多人,连守在她旁边的明洛都没有丝毫察觉,她一转眼桌上就空了。现在是不会那样了,太多人想他们死了,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猫半抬面罩,捧着一口一口喝掉了。

她抬手想理理鬓发,却在镜中看见自己面色苍白,眉眼间那抹冷意比平日更重。她怔怔望着那张脸,恍然有一瞬,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

另一头的元祁正背对着她,静静地躺在榻上。寝殿内极静,只有香炉中木炭爆裂的细响。

萧绥缓了片刻,脱鞋上榻,动作极轻。

被褥温热,带着淡淡的麝香。她原以为元祁已然沉睡,自己也平躺在榻上,闭上眼,缓缓转过身去,打算侧向外侧。可就在转身后的刹那,背后传来一阵炙热。

那股温度突然而至,带着人气与力道,令她心口一紧,是元祁在昏暗中翻了个身,毫无预兆地将她紧紧抱住。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按住了。她几乎能听见他胸口起伏的呼吸声。热气拂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压抑的急切。那种突兀的贴近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征兆,仿佛元祁早就守在这一刻,只等一声细响,将她牢牢困进怀里。

天光未至,已无处可逃。

第95章欢筵掩薄霜(七)

元祁俯下身去,唇几乎贴到萧绥的鬓边,呼出的气在昏暗里缠绵不散。那股温度带着潮意,像一层极轻的雾,笼在她耳后。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从闻,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塌上过夜,是哪一回?”

萧绥的身体不动,像是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她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那片死寂里,与他的呼吸交织成一股奇异的脉搏。

她不作声,甚至不敢动,唯恐稍一偏头,就会被那气息整个人吞没。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像风,几乎听不出:“她更喜欢四姐姐那样的人,明艳、自信、有分寸。我这样的,只会让她心烦。所以我咬着牙忍着,直到那年冬天真病倒了。夜里发热到迷糊,连换衣的力气都没有。幸好不久之后你来了,你还记得吗?”

他说到这儿,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像被什么堵在喉间。空气再次变得稠密,只有他的呼吸和她的静默在晃动。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里多了点细微的颤:“你那晚说,会一直陪着我,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欺负我。那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你后来也真的做到了,许多年都是。”

在章程的沟通安排下,约定的时间很快敲定下来,在次日下午两点整。

萧绥与高珺宁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按照地址一路寻寻觅觅,最终找到了一栋隐于街巷尽头的写字楼。两人穿过大厅,径直搭乘电梯登上顶层,准时抵达了目的地。

电梯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银灰色的金属幕墙,镂空的英文字母映照着阳光,泛起细碎的光芒,熠熠生辉:

Stellabot。

萧绥目光触到这串字母,莫名觉得心底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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