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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干净的玉盏放回原处,把面罩重新拉下戴好,狰狞的獠牙遮下了那张润泽的红唇,脸上又只剩那双异常润亮的圆眼。

“知道为什么赏你吗?”

圆眼抬起望她,像两颗成色极美的珠宝。珠宝是死物,不会自己发光,但有光线照射,便生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美丽光泽。他比划道:“昨晚公主满意我。”

萧绥心里痒痒的。怪不得自古君王多有沉溺床笫之欢者,能在床榻上被美人取悦,这般极乐很难不让人上瘾。她有点可惜昨晚过早地结束了。但是除了结束,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延长快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瞬,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神色显出几分落寞:“军中这几日事务纷杂,我便先替她分担文案,查点战后民情。待凤陵局势稳妥,我还要随她去其他几处州府走一遭,尽些绵薄之力。”

萧绥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这是好事。军旅之外,民生更为根本。边关久战,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能因这一行稍得安抚,也算是一桩功德。”

她略略顿了顿,接着说道:“三日后,我便要启程去裕兴关。到时你随我一道前往,在那边与窦淼汇合。至于这几日,你便安心留在营中,不必多思。若遇有事,随时来报,我自会替你处置。”

她言语客气又周到。戚晏听罢,郑重其事地弯腰一揖:“多谢殿下厚待。”

宴席上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之间,萧绥却始终未曾真正放松。伤口隐隐作痛,她面上虽无异色,心里却清楚已支撑到极限。待众人兴致正浓之际,她不动声色地离席,缓步回到营帐。才刚掀开帘幕,还未来得及坐下,背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兰瑄紧随而来,眉目间带着一贯的焦急。他方才虽被安排与军医署的医官们同席,举止看似安稳,可视线却频频追随萧绥。她举杯时神情微紧、转身时肩背轻颤,他全都看在眼里。

大周多地自己还受着灾。辽东的小麦冻死在了雪地里,西南两个州府的山脉被野火延烧了百里。而江南春雨不绝,无法摊晒桑叶,蚕养不到吐丝便死了。这些都是极其危险的预兆,顶多三五个月,延迟生效的严重后果会相继爆发。

还有那个被拒绝入京吊唁先皇的肃王,正身在被野火炙烤的西南,最近的动作似乎不太老实。

内忧外患,萧珏应该忙得焦头烂额了吧,怎么还有心思为她一次又一次地择选驸马。真是挺可笑的。

手上的信纸被一张张地烧干净了,萧绥搅碎炭盆内的纸灰,决定看点有趣的。她毫不避讳地翻动那些精美画卷,问明洛:“难道找不到教人怎么行周礼的书吗?”

光看画还是缺乏动感的想象。

此刻他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慌乱:“阿绥,你没事罢?我刚才瞧见你脸色不大好。”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已落在她胸口。

她今日穿得单薄,外衫很容易便被血迹悄然浸透。只是鸦青色暗沉,血迹印在上面极难察觉,但贺兰瑄心细,偏是那一点轻微的异样落在他的眼里,变得犹如火光一般刺眼。

“哎呀——”他轻呼出声,指尖下意识在她胸前衣襟处轻轻一触,果然触到一片湿意。心口蓦然一紧,他飞快缩回手指,慌乱转身,“你等我一下,我去请位女医官过来,替你重新换药,再仔细包扎一遍。”

萧绥倏地伸出手,一把将贺兰瑄拽了回来,手掌顺势扶住他的腰,她将贺兰瑄抱在怀里。见贺兰瑄一脸诧异的神情,她含笑轻声道:“何必多此一举?既然你在,正好由你来。”

贺兰瑄眨了眨眼,心口被她盯得发紧。他本能地开口:“可是你是伤在——”

话才起了个头,却在她意味深长的微笑中戛然而止。那笑容仿佛含着不言自明的暗示,似冷似暖,偏偏将他心底最敏感的一根弦挑了起来。

刹那间,他整张脸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热意,话语被堵在喉咙里,他侧过脸,羞得没了声音。

第73章破晓照流岚(二)

萧绥缓缓将衣衫褪下,只留一角遮在胸前。

帐内的火光摇曳,白皙的肩线在烛火下映出柔和的弧度,肌肤仿佛覆上了一层水色般的光泽,在静谧中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旖旎。

贺兰瑄跪坐在她面前,呼吸随着火光明寐间变得紊乱。烛影在她颈侧跳跃,一下下撩拨着他的眼。他极力稳住神色,然而偏偏越是刻意,手指便越抖得厉害,每一次触及她的肌肤,都像是触碰到一层炙热的火。

萧绥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像骤然打碎了这份克制。她抬眼,目光沉静而凌厉,却又因近在咫尺而平添一丝暧昧的缠绕。她微微探身,气息落在贺兰瑄的唇边,带着一丝隐隐的香气:“别抖。”

那一瞬,贺兰瑄心头轰鸣,胸腔被烛火与她的眼神一同灼烧。脸上浮起大片热意,耳尖赤红,他仓皇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要哑了声:“嗯……”

随即,他屏住呼吸,重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小心而缓慢。

听她如此说,秋纹眼底深处流露出几分不自然,还隐有几分嘲讽。

萧绥突然牵起秋纹的手,惊了她一跳,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手恰好按在秋纹的脉门上。

普通人对脉门或许没有那么重视,但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他们的脉门就是命门所在,至关重要,轻易不会给他人触碰。

在那瞬息之间,萧绥敏锐的察觉到秋纹身体有一瞬的紧绷,虽然她极快的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为时已晚。

萧绥面上一派波澜不惊,对此似无所觉,只是拉着秋纹的手,领着她一起坐在两张相邻的凳子上。

见她举止间稍显局促,她安抚道:“你不要害怕,我是江湖中人,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况且我幼时家中贫寒,还差点被卖给富贵人家做丫鬟。幸而那时遇见了师父,是他将我买回去,这才有如今的我。”她面不改色的随口胡诌出一段过往,就连眼眶也泛起微红。

“竟是如此,姑娘当真是好福气。”秋纹听她如此说,心下稍安,忙出声附和。

“唉!我确实是幸运。只是我经常要出诊,东奔西走也累得很。我看你们家公子脾性温和,想来府上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秋纹只觉她话中意有所指,试探的接口:“公子的确温良谦逊,才华横溢;满京城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姐都对公子芳心暗许。”

萧绥眉梢轻扬并不接她这话头,只是放开她的手,缓缓道:“这富贵人家的后院就是是非多,难为你们了。”

见秋纹略显错愕,她淡笑着轻拍了拍她冰凉干燥的手背:“傻姑娘,有时候明哲保身才是最稳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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