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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看了一眼那串数字,默默地在心底念了一遍:“等我有了电话卡,会联系你的。”

贺兰瑄应了一声:“行,那我先走了。”

萧绥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再见。”

“再见。”话音落下,贺兰瑄钻进车里,转眼便没了踪影。而萧绥也转身拖着箱子,行走下漫天殷红的晚霞下,一步步的朝小区里走去。

小区果然高级,是标准的酒店式公寓。在前台登记了住户信息,萧绥跟随指引,来到了位于顶层的23层其中一间。

公寓中有入户电梯,但为了安全起见,依然在里面多加了一道门,门后是玄关,玄关正对着一面黑色的玻璃镜面,转过去就是客厅。客厅尽头有两间正对门的卧室,分别是主卧与客卧,楼上有一处半开放式的房间,充当了书房。

韩坦提前请人来布置过屋子,所以这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从锅碗瓢盆,到牙刷沐浴露,样样捡最好的买。

萧绥随手从茶几上捡起一本便签纸,撕开包装,将手心里写着的号码珍而重之的誊抄在纸上。然后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疲惫至极倒头窝在沙发上。

头发上未干的水渍将沙发洇湿了一团,她懒得理会,只打开手机,给韩坦发去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接着打开通讯App——果不其然,App里已经炸开了花,母亲一连串的给她发了几十条语音方阵,她实在没心思去听,索性一通电话拨过去:“喂,妈。”

电话里传来母亲陈梅的声音,陈梅焦急难安的“哎呦”一声:“小绥啊,你总算是出现了。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跑回国啦,也不跟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萧绥侧躺在沙发上:“我爸呢?”

“你爸跟朋友跑到拉斯维加斯玩去了,不在家。”

萧绥提着的心逐渐松缓了一些,她斟酌着措辞说道:“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换个环境,而且唐尼也说回国对我的病情或许会有帮助。”唐尼是萧绥的家庭医生。在美国除非是急诊以及重病,很难得才能见到一次医生,日常做诊疗的多是唐尼这类人。

陈梅的声音陡然严厉下来:“你有什么病啊?能跑能跳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我看那个唐尼的医疗水平有问题,你趁早把她换掉,三流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没什么真本事,成天就会吓唬人。”

听筒中的母亲始终在喋喋不休,抱怨完了唐尼,又开始抱怨萧绥,而萧绥也从始至终的相对保持沉默。她一眨不眨的眼睛里盛着两滩死水,情绪是说不出的低迷。及至母亲唠叨够了,转而问出一句:“你回国这件事张博洋知道吗?”

贺兰瑄微微扯动唇角,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才将含在嘴里的那句话吐了出来:“殿下,等过些日子,还是找处地方,将我挪出府罢。”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决绝。

萧绥的目光瞬间凝重下来,她拧起眉心,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末了忽然问了一句:“那日你答应与我成亲,还作数吗?”

第46章霜重有花开(五)

贺兰瑄倏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萧绥。

明明早已在心底推演过无数遍,揣摩过她可能说出的每一种话,可当这句话真正从她口中讲出时,心头像是渗出血一般激痛不已。

那夜烟花下的一切都好似一场美梦,若非不得已,他怎么舍得从梦中醒来。

可是一想到这些日子对她的拖累,又想到自己这副毫无指望的残躯。心底的酸涩汹涌而来,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

半晌,他咬着牙,强压下心里的千般痛楚,摇了摇头。

萧绥侧过身,目光落在脚边青石地面嵌着的一枚石子上。她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笃定与凉意:“你果然是在怪我。”

贺兰瑄心头猛地一颤。

萧绥自顾自地缓声道:“是我当日疏忽了,没护好你,我以后——”

往事刹那间涌现脑海,从六岁到十六岁,与贺兰瑄相关的记忆太多,全部连成排、结成队从眼前呼啸而过。

萧绥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击昏头脑,心窝里毫无防备的就挨了一记重拳。钝痛感遍布了她整片心肺,她想做一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可是气刚吸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转而发出了一声类似□□的呜咽。

贺兰瑄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心思再多费心。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他自顾自的去后备箱替她取行李,接着回头走到车门边,一把拉开副驾驶座旁的车门:“就是这儿了。”

萧绥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动作迟缓的侧过身,踌躇着站在他的面前。

他将行李箱往前一推:“行了,我走了,把身份证还我吧。”

萧绥没有动作,贺兰瑄直接从她手中把身份证抽出来,然后在转身的同时顺口道:“自己路上小心。”

萧绥就事论事:“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走之前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我们不合适,已经分手了。”

“不是!”贺兰瑄急急出声,像是怕她再往下说,慌张得声音发了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话已溢到唇边,心里却乱作一团,无助地望着萧绥。

萧绥重新对上他的目光,见他局促不安,眼眶泛红,耳根也染上薄薄一层红意,仿佛下一瞬便要落泪。

这哪里是生气的模样,分明是委屈。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倏尔转了个念头,试探着问:“你那日说,既已应了我,便不再许旁人,这话……是不是也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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