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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故人来(七)
漱玉乍一看见周成的人头,被骇了一大跳,抬起头来,又猛然瞧见周成坐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笑,乌黑的一双眼正定定地瞧着她。
惊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撞到桌角上也不知道痛,抚着胸口指着眼前人:“你……你……”
她虽然被吓得不轻,但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眼中一道闪过寒芒。半晌,冷冷一笑:“你又耍什么把戏。”
她这一副脸孔,又傲慢又冷静,和平日里那个总缠着陆银湾的跳脱小姑娘好似根本就是两个人。
眼前的“周成”慢条斯理地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笑吟吟道:“如何,我昨天趁着天明前那一会子功夫赶制出来的,毕竟真有一颗脑袋留在这里做模子,还算是能以假乱真吧。像不像你那老相好?”
若是旁人对上陆银湾这样一张笑里藏刀的脸孔,怕是胆子都被吓破了。漱玉倒也不是一般角色,见被她识破了,反倒镇定下来。哼笑一声,不紧不慢从一旁随手拖来一把椅子,与她面对面坐了。
两人之间隔着丈远,都是一般无二地翘着腿,抱着臂,笑吟吟地望着对方。
漱玉道:“你几时发现的?”
陆银湾道:“也就是前不久吧,遣人到你原先落脚的花楼里去打听了一下。当时救你出来时未想太多,现在回过头来问一问,喏,这不就发现了许多可疑之处?”
漱玉冷笑道:“你查我。”
“不错。”陆银湾也轻笑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般我开始查一个人的时候,要么是想杀他,要么是想用他。你觉得你是哪种?”
漱玉一怔。
但很快又冷下脸来。
“司辰大人这般大的本事,我哪敢猜你的心思。不错,我的确是秦有风派来监视你的,你待如何处置我?”她忽然轻蔑地嗤笑一声,“陆银湾,不是我瞧不起你。就算知道了我是谁,你当真敢杀我吗?”
她这般狂妄,陆银湾却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拍起手掌来:“这种境况下还能临危不乱,镇定自若,可见对自己是极自信的。不愧是媚骨天成的乔家女,石榴裙下不知拜倒了多少英雄好汉。的确,我若杀了你,不知会有多少人要来为你报仇哩。就算是秦有风,想必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漱玉一双杏眼,原本阴冷冷的,此刻突然睁大了:“你怎么晓得我姓乔……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怕是还不少。”陆银湾笑道,将茶盏捧在手里,垂眸吹了吹。
“藏龙庄、雪月门、银羽寨、霹雳堂、奇音谷、小唐门……现在蜀中人尽皆知的只有一个六星盟。殊不知在几年前,六星盟不是六星盟,而是……七星盟。除此六家之外,还有一个绛株岛乔家,在蜀中本也颇负名望,只可惜后来被当做邪-教剿灭了。”
漱玉的脸色忽然一阵苍白,仿似陷入了幻境一般,愣在原地。
“绛株岛是个湖中岛,隐在幽幽山谷之中,风景秀美,生养出来的人物也都个顶个的灵秀。男子风流,女子美艳,只要叫人看上一眼,便会顷刻沦陷。武林人曾戏言,就算是绛株岛乔家的丫鬟小厮也都比外面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精致百倍,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乔家的确出美人,销魂蚀骨的美人……”陆银湾打量着漱玉,不禁翘起嘴角。
“只是世人常说的还有这么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能想到,乔家以美貌风流闻名江湖,最后却也毁在了这美貌之上。几年前,江湖上忽然盛传,绛株岛上藏着一本合欢秘籍,其中记载了一种奇术,只凭双修之术就可以使武功内力大为精进,甚至容貌也会越来越美。”
要知道,寻常人勤学苦修数十年也未必能修出高深的内力,容貌美丑更是天生父母养,无法改变的。现在忽然传出有这么一种方法,只消做些颠鸾倒凤的快活事就能功力大进、容貌变美,如何能不令人眼红心痒?”
“若是放在别家,这话也不过就是一个笑话,谁也不会信的。可偏偏就撞上了乔家。乔家一向以美人频出闻名江湖,乔家大当家又的确有一身出神入化的玄妙武功……一时间,这子虚乌有的事好像也真变得有理有据了。江湖上诸多恶徒闻风而来,接连涌向绛株岛,搅得绛株岛日夜不宁。”
“只是这些,倒也罢了,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据说是江湖上一个颇有名气的神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绛株岛,没能偷到秘籍,却意外发现了岛上藏匿着几百具年轻的男尸女尸。”
“这一消息传入江湖,登时引起轩然大波,江湖人都说那双修之术其实是一种古老的邪术,霸道非常。乔家人暗地里常抓年轻貌美的男女,以供采补,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这才有了让人羡艳的美貌和功夫。”
“绛株岛被打成邪-教,遭江湖群雄群起攻之,不到半月便满门覆灭。它原本也是蜀中七星盟之一,是以,这一战也被时人称作‘诛星之战’。这一场大战中,乔大当家被乱刀砍死,乔夫人自刎殉情。他们膝下并无子嗣,却养着亡弟留下的一双儿女。那对兄妹在灭门之祸后便杳无音信……”
“够了,不要再说了!”漱玉忽然叫道,恶狠狠地盯着陆银湾,“这些事江湖人尽皆知,你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事是摆在明面上的,的确人尽皆知,可暗地里发生的一些事,知晓的人就不多了。世人善妒,便总是自欺欺人,觉得面貌风流的男子必定不忠,身姿妖媚的女子必定不贞,其实大错特错。乔家满门……俱是极正直、极仗义的侠义之辈。乔家覆灭其实是有人在其后推波助澜,造谣污蔑,利用了江湖中一些人的歹念与贪念,将绛株岛推向了死地!我说的对不对?”
“不错!”漱玉忽然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住陆银湾。许久许久,一双杏眼里终于还是有了泪意,配上绝色的姿容,倔强的神情,一见之下便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咬牙道:“小唐门门主唐不初觊觎我伯母,得不到她便心生怨恨,设计害了我乔家满门老小。我伯伯被害的死于乱刀之下,他欲强占我伯母,却不料我伯母拔剑自刎,随伯父去了……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我早晚要他血债血偿的!”
这真相,漱玉压在心底数年,从未宣之于口。平日里她不以乔家女的身份生活,自然不会向旁人提及。今日尽数说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意。
陆银湾也有些失神,呆呆地抬起手来替她拭泪,声音中亦有些苦涩,低声自言自语:“你果然……果然是他们的女儿……”
漱玉没听见她的低语,一扬手将她的手打到一旁:“既然你知道我这么多事,不妨说说,你此举何意?”
陆银湾回过神:“我想与你合作。”
“合作?”乔漱玉冷冷一笑,嘲讽道,“陆银湾,我不是你,我对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失望至极,恨之入骨,我可不会跟着你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本就心思玲珑,要不然怎能在天罗中生存下来,又被秦有风遣来监视陆银湾?以往未发现什么异常也就罢了,此刻知晓陆银湾杀了周成,篡改了秦有风的密信,还做了周成的人-皮-面具,哪里还猜不到她的立场和意图?
“你救了蜀中这许多人的性命,啧,当真是个顶顶的大好人。现在还想拉我入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