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3页)
门被猛地踹开,张冠清大步走进来,一把拽起他的衣领:“你他妈还要在这烂多久?!”
林烬被他拽得踉跄,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凌乱,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杜老跟在后面,手里拄着拐杖,苍老的声音低沉:“南京要开战了,日军已经逼近,国民政府迁都重庆。”
顾安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他沉默地走过来,将信捡起丢在林烬面前——信封上是程父工整的毛笔字。
林烬的指尖颤了一下,猛地别过脸。
“不敢看?”张冠清冷笑,一把抓起信硬塞进他手里,“程添锦死了,你连他父母都不敢面对?懦夫!”
信纸在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林烬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勇气拆开。
顾安盯着他,忽然开口:“程伯父伯母没有怪你。”
林烬猛地抬头。
“他们只问了一句话——”顾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林烬的心脏,“‘添锦走的时候,痛苦吗?’”
林烬的呼吸骤然停滞。
下一秒,他猛地弯腰,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哽咽。
张冠清别过脸,杜老叹了口气,顾安却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蜷缩在地上,肩膀颤抖得像风中枯叶。
窗外,难民涌入租界的哭喊声隐约传来,日军的飞机在远处轰鸣。
而在这栋寂静的公馆里,林烬终于颤抖着拆开了那封信——
“林烬吾儿:
添锦殉国,死得其所。
吾与汝母,唯愿知他临终可还安详,可还念着家国,可还……念着你。”
信纸飘落在地,林烬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在程父工整的字迹上晕开一片潮湿。
张冠清一把将他拽起来:“哭够了?哭够了就他妈站起来!”
顾安捡起信,轻轻折好,塞回林烬手中:“程添锦死了,但你还活着。”
杜老拄着拐杖,苍老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活着的人,得替死了的人把路走下去。”
林烬站在原地,掌心死死攥着那封信,指节泛青。
窗外,日军的太阳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租界的钟声,依旧在正午准时敲响。
——
壁炉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在顾安的侧脸上。他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像一缕散不去的魂。
林烬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两封信——一封来自左南萧,一封来自宣雨青。
他盯着信封上的字迹看了很久,最终先拆开了左南萧的信。
「林烬:
惊闻添锦殉国,痛彻心扉。忆昔闸北夜校,他执卷讲《满江红》,你我笑他迂腐,而今竟成谶语。
北平沦陷时,我曾见满城血火,挚友同窗,半数已成黄土。每思及此,恨不能提枪上阵,与敌同归于尽。然革命尚未成功,吾辈岂能轻言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