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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骗(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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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怎么会如此怪诞的佛堂!

那怒目佛双眼圆瞪,死死咬视我,我的耳中瞬间灌满锁链珠串磕碰声,撞得我脑中嗡鸣、再难视物,我本能地闭眼伸手捂耳朵,就听一道厉喝。

“趴下!”

我当即向前扑倒,翻滚间重重下坠,却像是落在什么活物身上,触感软韧又温凉。

我猝然睁开眼。

周遭哪儿还是什么佛堂?只有一樽彻底断了首的佛像,轰然坍塌下来,炸出一大片浮尘。那佛分明瞪圆了眼、怒眉倒竖,却又一双吊诡的慈悲目。一只石狮被它压在身下,腰已经断作几截了。

而我,我……

我却落在一条蛇身上,毫发无伤。

此蛇莫约碗口粗,青首白尾,盘做一团,稳稳接住我。待我怔然抬首时,它却笑眯眯地问。

“吓到了吗?”

我愕然道:“什么?”

蛇首绕我缠了一圈,将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有些苦恼地开口。

“你又把我忘了。”

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意外地并不反感那颗枕着我的头。蛇见我不接话,倒也不恼,兀自又开口。

“你知道怒目佛的本事吧?”

我想了想,说:“依婆罗信众所说,怒目佛可勘破假象,窥探真心,是以妖孽无处遁形,尽数死于金刚杵下。”

“要骗过你,才能骗过它。”蛇轻声道,“尾衔,忘了也好。”

话愈发没头没脑,却也愈发叫我心生忧悒。我撑着蛇身想要坐直,却只撑到一片滑腻。

低头一看,入目尽是猩红色。我后知后觉,被浓烈的血腥味挤满了鼻腔。

蛇身上破了好些窟窿,血止不住,泉似的往外涌。

我的记忆再残缺,也已经能够勉强拼凑出一些事——想来我入城后,应当就没离开过,所谓苍风渡的一切都是幻象。应是佛像导致我陷入其中,可这蛇又为何护我救我,为何重伤至此呢?

我试图堵住那血窟窿:“你快死了。”

“同生共死也是假的,”蛇吐着信子,“放心。”

我捕捉到字眼,问:“你我做过什么交易吗?”

蛇说:“没有。”

我低头,对上一只金色竖瞳。这蛇分明要咽气了,却还懒洋洋看着我,摇晃它雪白的尾巴尖儿。

莫名的,我问:“不痛吗?”

“啊。”蛇忽然抽动几下,说,“好痛。”

……这蛇好像在戏弄我。

可它都快死了,逝者为大,我才不和蛇一般计较。这家伙就这么倚着我的肩,有一搭没一搭地唤。

“尾衔。”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

临到它声音越来越小,信子渐渐吐不动了。就索性将脑袋挂在我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你逆着甬道走,就能回到佛堂。秦三响醒来不见人,又该骂你了。”

我问:“要把你扛出去埋了吗?”

蛇的尾巴尖拍在我背上,似乎有些不满,又或许有些无奈。它滑下肩头摊回地上,露出被浸红了的腹鳞,气若游丝地说:“不用。”

我听它依旧用着我的声音,莫名增添了点兔死狐悲的哀恸,于是蹲在它脑袋边戳了戳:“怎么一直学我,你自己的声线呢?”

蛇却没有再开口,金色的竖瞳渐渐涣散开来,氲成了模糊的两团雾。那些鳞片也渐趋松散,血漫得到处都是。

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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