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骗(第3页)
我问:“昨天脑袋接上后,咱们去了哪儿?”
“弃城啊!”
“没在别的地方歇脚?”
“当然没有了,这么冷的天,你还想歇在荒山里吗?”
我捏着它下颌与其对视,认真地问:“当真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秦三响有些生气了,“尾衔你究竟想干嘛?”
我盯着它,一字一顿地问。
“秦三响,我、的、假、面、呢?”
“假……”秦三响面露迷茫,愣了片刻,随即喃喃。
“对啊,你的假面呢?”
我平素向来不会以真面目示人,秦三响跟了我这么些年,早就对此心知肚明。此番来苍风渡,我也一定会带上假皮囊,绝不会就这样贸然进入城中。
我豁然站直身子:“走。”
秦三响忙不迭跟上:“到哪儿去?”
“回那座弃城,”我说,“你我均不可能忘记覆上假皮囊。你说我俩在城中佛堂睡了一宿,没在别的地儿歇脚,那么佛堂肯定有问题,或许已经淆乱了你我的记忆。这事儿不能就这样揭过去,咱们得好好查一查。”
秦三响似是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我神色凝重,并未出声反驳。我们连夜出了苍风渡,顺着它记忆往回赶路,天将亮时终于见着了黑豆似的一小粒。弃城就卧在山坳里,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我同狐狸对视一眼,我行在前,带它进入此城中。
城中的断壁残垣覆着雪,白雪蓬松,四下均无泥泞或凹陷处。可若是昨日来过,定然会留下痕迹。我问秦三响:“佛堂在哪儿?”
秦三响竖起身子,朝某个方向努努嘴,我们很快就抵达一扇门扉前。我以尖刀撬开铺首,发现堂中插着断香,竟还有一盏长明灯幽幽透亮。
竟真是一处佛堂。
堂内供着的是持目佛,其掌心有一竖眼,垂眸间神色悯然。我仰面看着那佛像,不自觉定格在它的慈悲目。那双眼里跳动着长明灯的光,堂内一时森然,可闻簌簌院内落雪声。
我总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别处见过这双眼。
院中不知何时起了风,凛风吹向我,带来细密的雪。雪粒相互磕碰,摩擦着我的耳廓,倏忽有一个声音滑入耳道中,轻而隐秘地响。
“尾衔……”
我汗毛倒竖,霎时浑身紧绷——这声音不是别人,正属于我自己。
可我分明没有开口。
就在不知所措的迷乱间,那声音继续说下去,它贴得这样近,像是从我的血肉、我的骨骼中发出,它放缓了语气,轻柔得像是蛊惑。
“砸了它。”
我问:“什么?”
“就在你眼前。”那个声音说,“爬上去,砸了它。”
我眼前只有持目佛。
佛身巨大,捻指看向我,不知怎的,莫名叫我有些心悸。我向来不喜欢陷自己于被动,也不信婆罗,不怕所谓的佛,于是鬼使神差般,就要踩上供台。
桌下倏忽传来一点微弱的响声。
我本能地要埋首,却听莫名的声音再开口,劝道:“别看。”
……真奇怪,这声音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好似曾经听过。
更奇怪的是,我竟然很乐意听从。
我于是没再管桌下动静,随意捡了块石头,就往持目佛肩头爬去。佛像高耸,并不好爬,临到爬上它肩头,我才停下。
歇了片刻后,我凝神闭眼,猛地砸向它后脑三寸处。
“嗡!”
红铜凹陷,在接连敲击下总算豁了口。我借那破口朝内一望,不由瞬间怔住——佛像内并不空荡,持目佛的铜壳遮蔽下,里面竟然还藏着一具背身狰狞的怒目佛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