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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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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筝属实是累倒了,眼下盖着青色,睡倒在周怀鹤的手边,呼吸均匀绵长,半晌觉到脖颈的酸痛,闷哼一声后从胳膊之下抬起她的脑袋,入眼是周怀鹤几截苍白的手指,动也不动。

墙面挂着的钟盒时针刚滑过五,夏天天熹微得要早,已经蒙蒙亮起来了。她刚睡醒过来,犯一阵迷糊,维持着卧伏的姿势,忽地想到在她穿越前,周怀鹤也曾给病中的她喂过药,也是像这样趴在她的手边呼吸,静静地守着她,好几日。

稍稍落下一些眼睫,程筝惦记起要先把上午的药给煮上,于是扶着酸痛的脖子起身,抓起书桌上的药盒,仔细瞧着纸盒上头的字,并未意识到床上躺着的人正在看她。

周怀鹤掀开一点眼皮,待看不看的姿势,视野有一些模糊,瞧着程筝来回走动的身影,她总是急匆匆的,一会出去,一会进来,一会再出去。

许多人,其实也像她,从周怀鹤的身边来来去去,愿意留下的却很少。

从出生到现在,许多人嫌恶他。因为早产的缘故总是生病,花去母亲许多钱,总有人拿“林黛玉”的名头打趣他,说倒可以找个人再为他写个本子来,编册成戏兴许叫座。

他弱不经风,不受父母宠爱,许多人来了又走,周怀鹤原以为程筝也会如此。

他空泛着睁眼,心间默念着:很多人都会离开他。

兴许是大病初醒,砖屋里头陈年的旧木头味道使周怀鹤想起幼时在香港时,一回生了病,报纸糊住公屋的花窗,花窗玻璃上的鸟破掉了头,阳光颤巍着从那个破掉的洞里掉在他的手上,他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堂屋里头五姨太正靠在一处暗角拿香帕子擦眼泪,哭着向周五爷拨去电话,尖细的嗓音仿佛是垂钓在房梁上:

“你管也不管!鹤哥儿不是你的孩子么!我一个人带着他,他总是生病,我拿不出那许多的钱!”五姨太声口带足了怨气,“你就这样狠心将我们丢在香港,是一个钱也不曾给过,我已经没有法子养活他了,他真烧死了怎办?”

“什么叫病死了便病死了,什么叫他总也活不过几年的,周峥!你个丧良心的!”

哭声又响起来了,仿佛是坏掉的无线电,嘶嘶啦啦。

周怀鹤动了一动他的手指,想叫她不要再哭,其实周峥说得并没有错,一个没什么大用的孩子,死了便死了。

这么想着,他颤颤伸出一只瘦的幼小的手,白漆似的惨白的颜色,落在了花窗透过的彩色的斑驳着的日光里。

——很多人其实都不愿意留下。

回忆中那只瘦小的手忽而变大,变成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手,周怀鹤不分现实地将他的手伸出去了,忽而却被人一把接住。

有谁合住了他的手,是暖的。他慢慢地,完全将眼睛睁大,眼珠仿佛缩小了些,瞧清眼前的人了。

垂下的头发蜷窝在他脖颈上,那人的脸孔上落满了红蓝色花窗影子,面庞干净柔美,湖泊似的眼睛注视着他。

程筝双手紧紧合住周怀鹤探出去的温凉的手掌,弯身同他面对着面,眼睫毛似乎要刮到他的鼻梁上去,瞧见周怀鹤睁大了双眼,定定瞧着她。

她歪了一下头,软和的头发从他的脖子上扫过去,程筝问:“周怀鹤,你醒了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当然知道。

是那个总说自己不离开,总说自己不欺骗的人。

见他不回答,程筝掉过头预备去拿桌上的药碗。

周怀鹤静静望着她,瞬间想起去年的冬天,整个东北盖满了冰雪,他穿着大衣在邮筒面前犹豫着寄信回天津,望着信封上的字,想要向王发打探她的境况,想要知道她为什么那样做。

然后,有人远远地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冰天雪地里,那个他觉得绝对不会来的人就那样站在他面前。

有的。有人为他来过的。

那个人说她不走。

即便只是哄人的谎话,她也总该付出一些骗他的代价。

瞬间地,周怀鹤从板床上坐起来,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程筝单是听见一点床板撞击墙面的声响,刚回头向他看去,周怀鹤却已然逼近她身前,未及抬眼去看他匿住的表情,她便被挤压到书桌边缘,周怀鹤捏着她的下巴,向下吻住她的唇。

涩苦的气味传来的瞬间,她的脑中轰然一声,瞪大了她的眼睛,感知到他冰凉的双唇不得章法地贴靠着她,从唇中咬到唇角,牙齿磕来碰去,她闻见药与血的味道。周怀鹤将她抱至书桌上,继续逼至桌角,二人凌乱的动作扫开了煤油灯,灯油泼洒一地,火光顺着墙角烧起一小片,烧起满屋子燃烧的煤油气味,气温更加地热了起来。

周怀鹤盖着一半眼皮,腰卡进她□□,程筝的后脑勺撞在墙面,被迫接受他所有的吻。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吻。

屋外传来清晨的第一声鸟啼,她想这个人是病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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