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第1页)
天示里,黄昏时分,山间清寒。
谢不能从剧痛中醒来,正有积雨自头顶枝叶滑落,在他肩头洇开一片凉意。举目远望,山脉连绵起伏,霞光辉映林海,如同故事里神仙下凡寄居的疆界。
神秀天地间,有一白袍人捧剑而行,步履轻缓,一派悠闲自在之态。观其装扮,无纹无饰;辨其功法,深不可测。
行至悬崖,那白袍人袖摆一挥,将长剑随手抛去。不多时,青琅拎着那剑,从后方枝叶间一跃而下。
“好剑。”她手腕一振,长剑随之清鸣,声振林樾,“明月真人的美名传遍四海,天下的锻造师都以助你锻造为荣,倒让我跟着沾光。”
明月真人展眉笑道:“并非我的功劳。你自同悲海带回的九天玄石,是女娲补天遗落的神物,凡火难熔,人力难锻。说来,是蛫跋涉万里,请神力铸得此剑。”
青琅答道:“待我出山,便往凌云道去参加论武大典,为它赢一株千年浮香荷回来装点居所。”
不似如今,天示里的青琅,眉眼间尚存几分未褪尽的少年锐气。她执剑而立,山风吹得衣袍猎猎,很是潇洒风流。
明月真人道:“天下道法,浩如烟海。各门各派的剑法精要,你已通晓几分。如今又得九天玄石剑,可已想好,要如何登临大道?
青琅手腕一振,剑尖斜指云涛:“百家剑法,各有玄妙。其余道法,未尝不可一试。如何得道,我不急在一时。”
明月真人望向远处:“我少时历练,四方论道,酣畅淋漓,见红尘声色,亦觉有趣。天地广阔,修行之人无处不可去,只是道途漫漫,还需持守心志,谨慎行事。”
青琅道:“谨遵师尊教诲。”
明月真人回头望,笑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青琅回来以前,你不是说想当面看看她有多喜欢这把剑么……”
青琅亦回过头:“来看我练剑。”
……
谢不能身体一晃,苦笑道:“部分魂魄归位以后,天示给我带来的伤害,确实减轻不少。”
青琅道:“按照……暂且称它为虚影罢。按照虚影的说法,我们自陈雨处取走的无方石、雪里真人给予的无垢石,是九天玄石剑破碎后的残片,而何无许带至积香集的无垢石、陈泛放在佹神庙的无方石,都是沧澜灵脉的核心。”
“想要分清,倒是简单。你与九天玄石剑的契约,我对魂魄的感应,都可作验证。”谢不能缓过一口气,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勉强站起身来,“只是……虽然我与虚影殊途同归,都希望你出发找回九天玄石剑,但经此一遭,被威胁算计着如它所愿,难免心底不快。”
青琅道:“我们手里的无方石与无垢石,皆是有心之人推动而来,并非依靠你的感应或我的契约。待平州事毕,我要往棋州去杀人,你若有意,可以与我同行,再探究竟。”
谢不能便压下杂念,言归正传:“当务之急,还是理清线索。弥沙真人曾提及,你的师长明月真人,便是当年婆娑道被毁后,将你送至同悲海的人。她既是弥沙真人旧友,想来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如今线索纷乱,真假难辨,我们或许可以从她入手,探寻往事。”
青琅道:“若弥沙真人所言不假……世间怎会有如此不合常理的方法,能将人的记忆用爱恨那样模糊的东西区分,并让人彻底遗忘其中一部分?我对明月真人与弥沙真人全无印象,先前出现的雪里真人、陈泛亦是。”
“我记忆里的人生很完整。机缘巧合开始修行,游走四方博采剑法之精要融于己身,后归隐山林清修悟道数年。再后来,我外出游历,比武论道,有知己同行,亦结仇怨……其中一位,便是柏川尊者。”
“婆娑历元年,与柏川尊者一战,是我唯一败绩。我被他击落至同悲海,昏迷多年,伤痛难愈。幸而遇见蛫,漫长的疗伤之期才没那么无趣。佹死后,我略作修养,便搬到了兴旺街。”
谢不能神色一动:“说到你在同悲海的邻居蛫……我曾通过天示看见它。那只赤首白甲、口吐人言的兽类,与方才出现的虚影到底有什么关联?”
青琅道:“天有四灵,以正四方,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玄武居于北位,是龟蛇相连之象,可镇天地。蛫常与我说,同悲海底有一扇玄妙至极的门,可以连通阴阳、沟通人界与神仙界。若它苦修千年得道,便可通过那扇门前往极北之天,作玄武化身。不过,它从未提及过佹神……我也没有将它们想到过一处。”
神话传说,无人亲见,怕是如同故事里的精怪妖魔,难以尽信。谢不能犹豫片刻:“听闻有修士善御兽之术,可以操纵其它生灵代替自己进行言语行动。”
青琅道:“蛫未曾打听我的来处,我亦无意对它刨根问底,它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