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枰(第3页)
棋局,终于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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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寅时初刻,未央宫内已是灯火通明,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大门依次敞开,宫人们捧着盥洗用具、朝服配饰,鱼贯而入,脚步放得极轻,连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都尽量压抑着。
沈昭立在巨大的等身铜镜前,双臂平展。
几名司衣女官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玄色金线九章纹的衮服。繁复的衣料一层层叠加,将她原本有些清瘦的身形撑得宽阔而威严。
沉甸甸的玉带扣在腰间,最后是那顶象征着大楚最高权力的十二旒冕冠,稳稳地安放在了发髻之上。
玉藻垂落,遮住她的眉眼,只在眼前摇曳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叫人看不真切。
“陛下。”沉璧从殿外快步走入,在几步开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肃杀,“东西已经查获了。”
沈昭微微抬手,示意周围的宫人退下,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时,她才淡淡开口,“说。”
“严相的人,买通了负责金銮殿洒扫的内监小李子,将‘梦回散’混入了今日大朝会御案旁的铜鹤香炉中。”
沉璧语速飞快,“此药遇热即挥发,无色无味,若在殿内吸入半个时辰,便会神志不清,形如癫狂。属下已经命人将那炉香料掉包成了寻常的沉水香,小李子和太医院配药的那个药童,也已经被暗卫控制在偏殿,随时可以提审,请陛下安心。”
沈昭垂着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宽大的袖口,面上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今日早膳多加了一勺盐般无关紧要的小事。
“严琢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几十年,临到老了,手段竟退步得如此粗糙,破绽百出。”
沈昭缓缓转过身,从宽大的袖笼中拿出一枚冰凉的白玉扳指,套在拇指上,微微调整着角度,“走吧,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总不能让底下看戏的人等急了。”
卯时,皇城钟鼓齐鸣。
苍凉浑厚的号角声穿透了深秋清晨的薄雾,回荡在重重宫闱之间。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鱼贯而入。
今日是大朝会,除了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各地回京述职的封疆大吏亦在列,宽阔的大殿内站得满满当当,气氛庄严肃穆。
严琢立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袍,胸前的仙鹤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双手交叠拢在袖中,眼皮半垂,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交叠的双手握得有些紧,大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他在等。
等那一炉香烧透,等高座上的那个人从云端跌落泥潭,腐臭万年。
伴随着净鞭三下清脆的炸响,礼官尖锐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皇上驾到——”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沈昭踏着沉稳的步子从屏风后走出,衣摆拖曳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步履从容地登上九重玉阶,在雕龙御座上转身落座,广袖一挥。
“众卿平身。”
清越的声音透过十二旒玉藻传下,平稳,有力,不带一丝杂质。
戏幕起,佳剧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