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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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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骤然落了一场雨,淅淅沥沥。

连绵的秋雨在黎明前停歇,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上京城透着一股浸透骨髓的清寒。

琉璃瓦上的积水顺着飞檐的走兽滴落,“吧嗒、吧嗒”,声声入耳,在空旷幽深的夹道里敲击出孤寂的回响。

坤宁宫内,却是一派与前朝血雨腥风截然不同的宁谧。

殿内只留了两盏用绢纱罩着的八角宫灯,光线柔和昏黄,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极淡的暖香。

那种香不是沈昭常用的清冷凝神的味道,而是混了些许梅花与沉水的馨香,闻之便觉心头一暖,仿佛能将人从深秋的寒意中慢慢捂热。

纪成玉还没有歇下。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藕荷色的素面披风,如瀑的长发未绾,随意地垂落在肩头,褪去了白日里作为大楚皇后的端庄威仪,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在这深宫中安静等待着某种归音的寻常女子。

她坐在小泥炉旁,炉火正旺,上面温着一壶新熬的姜枣茶,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温婉柔和的眉眼。

“叩叩。”

“吱呀——”

殿门被叩响,然后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阵夹杂着湿冷秋气的夜风卷了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晃。

纪成玉抬起眼眸,望向珠帘外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颀长身影。

“回来了?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并不意外的平和,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珠帘外,沉璧单膝点地,一身玄色劲装被夜雨打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咸涩的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属下惊扰娘娘安歇,望娘娘恕罪。”

沉璧低垂着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克制与沙哑,“陛下命属下前来通报,前朝事已毕,摄政王的高热也退了,陛下昨夜宿在未央宫,请娘娘安心,莫要太过操劳。”

纪成玉闻言,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帕,垫在壶柄上,缓缓将滚烫的姜枣茶注入两只白瓷盏中。

“本宫知道了,陛下平安,本宫便安心了,你起来吧,不必跪着。”

她端起其中一盏茶,没有唤殿外候着的宫女,而是亲自起身,掀开那层隔绝了内外的珠帘,走到了沉璧的面前。

一阵带着暖意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沉璧周身那股冷硬的雨水气息中。

沉璧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拉开这于理不合的距离,却见纪成玉已经将那盏冒着热气的茶递到了他的面前。

“深秋寒重,你又在雨里奔波了半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沉璧抬起眼,目光触及她捏着茶盏的指尖。

继成玉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而他自己的手,却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粗糙老茧,指缝里甚至还残留着洗不净的、不知是谁的暗红色血迹。

狼狈不堪,卑贱至极。

这太不相配了。

一个是九天之上的皎皎明月,一个是泥沼里摸爬滚打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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