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第2页)
阿昭是个女孩子……他知道?
沈昭瞳孔骤缩,眼底的关切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杀机。
他说什么?
他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昭一直以为,陆衍是在她成年后,或许是在某次意外,又或许是凭借他那双格外毒辣的眼睛,才看穿了她的身份。
可听他现在的语气,这分明……分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甚至两人还是会互相分糖吃的关系。
可她挖空了记忆也还是毫无印象,她和陆衍,明明从未有过亲近的时候。
“陆衍,你在说什么?”沈昭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照夜,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的声音发颤,试图从他口中问出更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口中提到的……又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
是她冠礼之前查到的?还是更早?
他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揭穿?为什么要留着这个把柄?是想等一个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吗?
“陆衍……”沈昭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冰,在他耳边低语,“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可陆衍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高烧将他的神智烧得模糊不清,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在他的脑海中崩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到了那个他还不是权臣摄政王,她也不是冷面帝王的时光。
沈昭的声音在他听来,却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假山深处、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小身影。
他将被沈昭握着的那只手,慢慢地、执着地抬起来,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然后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
像是一个孩子气的约定。
“别哭……”他闭着眼,睫毛湿润,眉头痛苦地蹙起,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哥哥都答应给你买糖吃了……乖……别哭了好不好?”
“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别怕……有哥哥在……”
沈昭看着他这副模样,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糖?什么糖?
这人莫不是烧傻了?
沈昭终究没有把刀拔出来,她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即便在梦中也显得格外脆弱的男人,只觉得荒谬又头疼。
她揉了揉眉心,对于陆衍口中的胡话,她只当是他查到了真相后的梦呓,并未联想到其他。
毕竟关于七八岁以前的记忆,她早已在那场大病中忘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那次高烧还为她留下了终生难愈的心疾。
而此时的陆衍,剧烈的头痛袭来,那些并没有被时间冲淡半分色彩的记忆开始剧烈地翻涌、重组。
意识沉入了那场久远的、被沈昭遗忘的旧梦里。
*
崇元元年。
那一年,先帝驾崩不久,新帝登基尚不满一年。
皇宫里的红墙黄瓦依旧威严,却挡不住深秋瑟瑟的凉风。
但那一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日头暖融融的,直照得人浑身舒适、心头温烫。
御花园的假山群像是一座迷宫,鲜少有人踏足,若是躲在这里,很难被发现。
假山深处,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小小身影正蜷缩在狭窄的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