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示众(第1页)
符陟云营房中的灯光亮了半宿,直到四更时分才和衣睡下。她感觉自己只是略沾了沾枕头,一转眼的功夫便天光大亮。
她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总算清醒过来,用过朝食后便领着一票亲兵与手下,浩浩荡荡往医官选拔之处行去。
这医官选拔之处还是符陟云给百里盛提的建议,就在漯城中央的监斩台。此地是平日里死刑犯斩首之处,地势开阔,方便人员聚集,还有高台可供展示,只要忽略台上怎么都无法完全擦洗干净的斑驳血迹,倒也不失为一个极为合适之处。
符陟云到时,百里盛已在台上主位高坐,身侧还坐着几个经年的老大夫。几位老大夫都已过耳顺之年,论医术都有口皆碑,但若要在战时执掌医营却由于年事已高而难以胜任,正适合做评判之人。
见百里盛望过来,符陟云冲他遥遥拱了拱手权做招呼,并没有上前。这场医官选拔的流程她已同百里盛全盘商量过,如今只需按计划行事即可,符陟云的本职任务是巡视各处,确保现场的安全与秩序。
过了一会儿,眼看台下的百姓们越来越多,几乎要挤满空地,百里盛终于起身来到台前,大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召集大家,非为他事,乃因我们正面临生死之危——反贼崔氏派出三万逆兵,不日便要兵临城下,欲踏平漯郡、屠戮乡邻!”
听到这里,百姓瞬间哗然。虽说这几日百里盛已经有意识地放出一些风声,但毕竟是小道消息,有相当一部分人还处在“没听过”和“听过但不信”的状态,如今乍然听闻噩耗,一时间神态各异、议论纷纷。
百里盛静静看着台下,等众人喧哗渐止,方继续道:
“眼下战事将至,将士们披甲执戈守城墙,后方救治更容不得半分差池。故此,我今日公开选拔医官四名,分领四座医营,专司战时治伤救死,让浴血的将士有所依托。”
“我知诸位心中有惧,可惧换不来平安,退守不住家园!贼首陈国忠狠辣无情,昔年高平之战时,他的军队每下一城,必将城中劫掠一空,甚至屡屡有屠城之举。若将漯城拱手相送,不啻于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因此,我们绝不能退!”
“崔贼虽众,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注定失道寡助;我漯郡虽暂处险境,却有天险为凭,更兼上下一心——将士愿以血肉护城,医者愿以仁心救死,百姓愿以全力支援,这便是我们胜敌的底气!”
“今日选医官,选的是仁心,是医术,更是守护漯郡的决心!往后城中粮草共分、生死与共,我百里盛身为郡守,必与诸位死守此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守城利弊剖析得明明白白,并极大地鼓舞了百姓们的情绪。若说之前大部分人的态度是惊讶与畏惧,听完百里盛讲话后便纷纷变成了坚守漯城的决心,有些热血的年轻人甚至振臂疾呼、大声应和起来。
百里盛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对身后一挥手:“将人带上来!”
很快便有六个穿着囚衣的犯人被压上台,一列排开跪在众人面前。
百里盛指着左边五人,看着台下神情疑惑的人们,露出义愤填膺的神色:“左边这五人,乃是原都尉常平及其下属,反贼尚未打来,他们便未战先怯、望风而逃,弃漯郡于不顾,实乃不仁不义、狼心狗肺之辈!”
“若不是现都尉符陟云急公好义、临危受命,漯城守军此时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届时叛军兵临城下,只怕轻而易举就可血洗漯城!”
他的手高高举起,又指向最右边的人:“而最右边这人,则是军中的队正,符都尉救我漯城于水火,此人却在军中散播流言,损害符都尉威望,动摇军心,其心当诛,其罪当斩!”
“此六人所作所为,国法军法皆不容情!故本官今日在此判处此六人死刑,即刻处斩,以叛徒之血祭旗,佑此战得胜!”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佑此战得胜!”“得胜!”
听了这一番话,百姓们恍然大悟,群情激愤,纷纷附和起来。
很快,六人的人头便相继落地。这时百里盛却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走上前扬声道:
“接下来,医官选拔正式开始。”
人们听后不禁一愣,方才的注意力都被守城和叛徒吸引了过去,要不是百里盛提起,险些忘了自己原本是来看医官选拔的。
百里盛继续道:“这六人在牢中时受刑颇多,身上的伤口多且复杂,基本能涵盖所有在战场上遇到的伤口。因此,为了让他们为保卫漯城做出最后一点贡献,就用他们的尸身来作为本次选拔的第一道考核内容——缝补伤口。”
站在大夫队伍里的百里霄听到这里不禁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抬头冲符陟云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用说,这么损的主意她爹那个直脑筋可想不出来,肯定是符陟云这个从小就满肚子黑水的家伙出的。
许多人更是直接打起了寒颤:咦,这大太阳天的,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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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热闹喧嚣,城内北营却不受影响,仍然安静肃穆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