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难测（第1页）

符陟云等了一刻钟，就见一个穿着雪青色襦裙的女子疾步走进来，正是百里霄。

夏日尚未过去，她的眉目间却似乎蕴藏了一丝冰雪般的寒气，刚一照面便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凤陞，不，符大人，不知军中还需不需要医官？”

符陟云挑眉，先请她坐下慢慢说：“医官自然是越多越好，我刚跟百里大人提议在全城召集郎中成立医营，你若是有心加入，直接去寻你爹报名即可。”

她依稀记得，幼时一起玩耍时，百里霄曾提过自己喜欢看医书，就是不知她的水平如何，又为什么舍近求远跑到军营来找她。

“医者在我爹娘眼里都是贱业，她们是一直不同意我抛头露面行医的。”百里霄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其实我一开始举荐你为都尉也是存了一丝私心，我想着，同为女子，若我爹能同意你暂代都尉，说不定也能同意我出来行医。”

“方才我打听到他在组建医营，便去同他商量，没想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我想了想，军中的事他总管不着，便来寻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倒不是我不想帮你。”符陟云两手一摊，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一来这是战时，我不能拿士兵们的性命给你练手；二来我能当上这个暂代的都尉全靠百里大人的信任，若收下你，你想没想过我也没法跟他交代。”

“你、你怎么也变成了这样？我还以为。。。。。。至少你会懂我。”百里霄失望地看着她，“我虽医术浅薄，但多年来家中下人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也治了不少，绝不至于误人性命！”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顾忌什么名声、交代！不是动员全民吗，莫非我就不是其一？政令下达，如果连郡守家眷都不能以身作则，又怎么能要求百姓遵守？”

“你们若都是这种态度，我看这漯城危如累卵，不守也罢！”

听见这番豪言壮语，符陟云才终于笑起来：“好，看在这番话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过两天医营建立，我就会在城中公开选拔医官，前四名不仅能获得授官，还能分别统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医营。若你能在这场比赛中赢过一半人，我就顶着你爹的压力让你做军医，怎么样？”

百里霄眼睛一亮：“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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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将领离开中军军营，没走多远，脾气最火爆的项飞便“呸”了一声，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粗声粗气道：“这郡守是老糊涂了怎的，派一个黄口小儿来当都尉？就算是校尉里没一个够格的，好歹找个有经验的来，这女娃才几岁，上了战场若是吓哭了，老子是先杀敌还是先哄她？！”

梁啸闻言嗤笑道：“背后骂人算什么本事，你这么有种，这话怎么不当着郡守和新都尉的面说？”

项飞大怒：“梁啸！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帮龟孙打什么主意！说得好像你们多满意似的，有种自己上，别想让老子当出头鸟！”

关岳皱眉：“好了，别吵了。老项，你说话也注意点，别给自己找麻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新都尉大有来头，漠北之战中，就是她擒住了漠北单于，就算传言有夸大，也未必不是一员猛将。”

梁啸嘲笑道：“就是，要我说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是真的少年将才，打一仗立的军功能顶你十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大放厥词？”

“我日你大爷——”项飞虎目一瞪，扑过去就是一拳。旁人赶紧拉架的拉架、劝和的劝和，闹了好半晌方散。

君亦躲在暗处看完了全程，回营来向符陟云一五一十说了，面上便带了些不平之色：“世人多爱以貌取人，却看不见自己是什么货色。这等阳奉阴违的小人，要不要属下去给他些教训？”

“唔，你要教训谁？”符陟云饶有兴趣道。

“自然是那个项飞。”君亦理所当然。

符陟云站在沙盘前看着军报，漫不经心道：“其他人也未必心服口服，不过是碍于郡守之令，又知道没有我也不会提拔他们，被迫低头罢了。”

“你别看项飞脾气爆，但能干到这个位置上的哪有真正的蠢人？他私下抱怨归抱怨，可不会闹到我面前来。说白了我不过是暂代都尉，等战事平定必然是要回京的，碍不着他们什么。与其顶撞我，不如好好表现，若能得我赏识，介时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比他们多少年累死累活可强多了。”

君亦恍然大悟，笑道：“那这么说，项飞倒还算难得的实诚人了。其他不做声的必然是想到了这一层，做事又更谨慎，便不愿附和他。那两个反驳他的更精明，说不定都猜到您会派眼线监督，故意演给您看的。”

符陟云笑了笑，没再说话。实诚人未必没有自己的生存智慧，聪明人也可能百密一疏，人心难测，且行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