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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乡讪笑道:“是我老糊涂了!昨日……昨日是我自己喝了药!这去了一趟哀牢山,一个个都病倒了,尽拿苦药当水喝!”说着大声咳嗽起来。
金坠呆望着君迁,如鲠在喉,面露悲色。玤琉暗中拽了拽她,对君迁道:“沈学士无须忧心,你同大家一样,在山中染了些风寒,吃几日药便好了。”
君迁若有所思,还想问什么,忽觉一阵困意袭来,面露倦色。金坠忙扶他躺下,柔声道:“这药喝了会犯困的,先睡一会儿罢。”
君迁还想起身:“可我答应为大家制的墨尚未入模……”
南乡一把将他摁回塌上:“你躺着,我帮你去做,保准叫这红河朱砂墨闻名天下,香飘万里!”
金坠强颜道:“是啊,你这位名医只管开方子,合药的活儿就交给我们吧!”
君迁拗不过他们,只得乖乖躺下,拉着金坠的手叮嘱:“皎皎,你千万别太累,记得多休息。”
南乡笑道:“沈学士放心吧,早说你家娘子天赋异禀,先前你们几个吃菌子中了毒,独她没事人似的。此行哀牢山,我们这一行都遭了殃,她怀着身孕翻山越岭,火里来水里去,还能这般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照顾你,你就不必替她忧心了!”
金坠苦笑:“先生莫折煞我,我这哪是天赋异禀,不过就像地里的野草,拔了又长……”
“春风吹又生——这可是世上最叫人羡慕的禀赋哩!”南乡望着窗外一片春和景明,“春来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金坠淡淡一笑,转头去看君迁,却见他已倚在塌间睡着了。她轻叹一声,俯身为君迁掖好被角,在他的额角吻了一下,便同玤琉和南乡一道带上房门出去了。
农家小院中洒满春光,虫鸣鸟啼,鸡犬相闻,一派生机。新抽枝的老树上缀满了朱砂墨涂成的布桃花,红萼如星,随风摇曳。三人默立树下,一时无言。
玤琉握住金坠冰冷的手,轻声问道:“你还好么……?”
“他愈发严重了。”金坠目光涣散,喃喃自语,“方才制墨的时候,他做着做着,忽原地愣住,手足无措,就像断片了一般。昨日明明喝了药,却说不记得……”
玤琉道:“艾一法师和妲瑙祖父已分头去寻药了,又有你们的天子陛下护航,大家同心齐力,定能寻得良方为沈学士解毒……”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南乡长叹一声,“我万不该将麻沸散方交给那个狂徒,让他调出了这害人的东西……”
一片沉寂。须臾,远处的阡陌小道间响起疾行的马蹄声。玤琉忙跑去张望,欣喜道:“他们回来了!”
金坠回过神,飞奔至院门外。只见元祈威带着将士们与艾一法师一同策马归来,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一群欢呼雀跃迎接他们的孩子。春光明媚,众人却神情凝重,面如蒙尘。
金坠一看到他们的脸色,心已沉到谷底,问道:“什么也寻不到么……?”
艾一法师黯然道:“这几日,我们分头跑遍了滇中盛产名药之地,问遍了各处的巫医方士,皆无所获。妲瑙祖父和镇西候还在别处寻访,尚无音讯……”
金坠面色煞白,垂眸呆立。南乡玤琉闻言皆难掩失落。元祈威敛住哀色,走到金坠面前,沉声道:
“金娘子莫忧,我已命飞骑回中原发榜征求四海医士经方,普天之大,不信寻不到一个方子解了这毒!”
“已经十日了。”金坠嗫嚅,“距君迁饮下这毒,已过十个日夜。只怕毒物已入骨血,再也解不了了……”
艾一法师问道:“这几日间,沈学士的病症有何进展?”
南乡道:“肉身暂且如常,心神却已遭毒侵损。哀牢山中所历诸事,竟全无印象,只依稀记得自己曾去过那里,恍如前尘一梦。其余之事也是时记时忘,偶见幻形幻听,伴心悸梦魇之症。沈学士服下的这毒极不寻常,药理药性尚不清楚,目下只能先以解表祛风的汤方延缓毒发。只恐再拖下去,他将……”
“他将怎样?”金坠咬唇咽下眼泪,“请如实告诉我……”
“他将长命百岁。”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