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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是天下最神奇的书,记着许多神奇的药方。”金坠指着君迁,“这本书是他写的,你们要夸就夸他吧!”
大家都笑道:“原来沈学士才是世上最厉害的毕摩呀!”
君迁如梦方醒,莞尔道:“这些药方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多出民间。我不过拾人牙慧,整理记录。”
寨民们道:“可惜我们不识字,不然大家人手一本,生病就不怕了!”
金坠思索片刻,叫来云弄峰的孩子们问道:“几位小师父常帮艾一法师抄经,能否将书中记载的各种医方画下来,好让大家都看懂?”
孩子们正嫌无聊,欣然答应。金坠让乡民们取来几块麻布,又带大家做了几只芦苇笔,用新制成的朱砂墨照着《本草拾遗》记录的草药画起来。阿罗若不识字,不甘寂寥,便兀自在麻布上画了许多小红花。
金坠心生一念,将每一朵小花都裁剪下来,挂在一旁尚未开花的老桃树上。村人们见状,纷纷效仿,用新制的朱墨画了各式各样的花朵挂在自家门前的树上:桃花,杏花,马缨花,映山红……原本冷冷清清的村寨霎时热闹起来,仿佛一夜间春意盎然。
“过年喽!”老老小小奔走相告,“全寨子一起过年喽!”
金坠望着树上随风飘拂的点点红,有些恍若隔世,叹道:“春天终于来了……真好。我从不知云南的春天竟也来得这般晚。”
君迁微笑道:“春日迟迟,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金坠嗔道:“你还说我?我醒来见你不在,寻你半天,谁知你在这里给大家变法术呢。怎么忽然想到要制墨了?”
君迁道:“寨中农忙事多,每家都询问我有无帮助记事的良药。这里的人们从未见过墨,我便让他们去河边采些朱砂回来制墨,将待做之事记下来,便不会忘了……”
他话音未落,却见金坠面露异色,紧张道:“皎皎,你怎么了?”
金坠深吸一口气,捂着小腹,悄声道:“它刚刚踢了我一下。”
君迁爱怜地握住她的手:“很难受吧?”
“难受也得受着啊。这小倒霉一路跟着我也没少吃苦,闹就闹吧。多闹闹我也安心……”
从哀牢山回来后,她便昏睡了三天三夜。一睁开眼,看到君迁守在塌前,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原以为这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大悲大恸,孩子定是保不住了。可这个顽强的小生命竟还在这里,就安睡在她身体里,不离不弃地陪着她。人人都说这是个神迹——正如发生在君迁身上的事一般……
她一时恍惚,凝眸深望着君迁。他的脸上并无一丝病容,亦无过去的苍白,整个人映于红河明亮的春光下,像一株春雪初融的新绿之树。他被她看得奇怪,笑道:
“怎么又这样看着我?我有那么好看?”
“好看。”她忍住鼻酸扑进他怀中,听着他平静温热的心音,“我要永远这样看着你。”
他拥住她,在她耳畔道:“我方才寻到一株野当归,一会儿熬汤给你喝。”
“当归……从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如此美的名字。”金坠轻叹一声,抬起头来,“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该吃药了。”
君迁一怔:“药?什么药?”
金坠心中一颤,一时语塞。几个孩子手举刚画的红布花跑过来,听见他们说话,关心道:“沈学士生病了吗?”
金坠小声道:“他……他染了风寒。”
“沈学士刚从哀牢山回来吧?那里很冷吧?听说山里还有许多魔鬼妖怪……”
孩子们指着红河对岸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崇山。金坠不去看那远山,坚定地说道:
“不用怕。春天来了,山里的雪都融化了,妖魔害怕暖和的地方,已跑得远远地,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沈学士的病也会好起来吗?”
“会好的。”
孩子们如释重负,将手里的小红花全都送给君迁,祝他早日康复,便又嬉笑着跑远了。
“我当真……染了风寒?”君迁蹙了蹙眉,“为何我自己毫无知觉……”
“南乡先生和艾一法师都给你看过了,说你寒邪内生,需慢慢调理,特给你炖了温中滋补的汤方,快回去喝吧。”
金坠掩住异色,匆匆拽着君迁回到他们借住的寨民家中。南乡和玤琉正在灶前看药,见他们回来,忙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金坠拉着君迁坐下,将药碗捧到他面前,严肃道:
“这是艾一法师大老远去采来的药,专为你调的方子,你可要一滴不剩地喝完!”
君迁乖乖将药饮尽,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为何这样苦?”
玤琉笑道:“真是奇了,沈学士竟也会嫌药苦!”
南乡问道:“你看今天的药同昨日比如何?”
君迁一怔:“昨日?我不记得昨日服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