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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坠叹息一声,望着面前沉默如石的青螺,正色问他道:“你爱她么?”

“爱?一个魔鬼的爱么?”真摩冷笑。他忽然轻叹一声,俯身凝望着树下的青螺,问金坠道,“她身上的这件袍子是你补好的?”

金坠点点头。她悄声走近青螺,轻抚着她身上那件孔雀色绣袍。自己一针一线缝补它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衣裳柔软而冰凉,被月光和露水沾染了一层银辉,好似神话中天女的法衣,身着它的人却陷在无知无觉的睡梦中。金坠凝望着青螺石像般的脸庞,真希望她立刻醒过来,又希望她永远不要醒来。

“这件衣裳是你母亲兰妃的遗物吧?妙喜公主告诉我,是太子妃在无念殿中捡到了它,一直私下珍藏着……”

“兰妃?太子妃?这都是什么啊?”真摩不耐烦地打断金坠,“我不认识这些人!”

“大理小殿下,若你没有意见,请允许我这样唤你。”金坠抬头正视着真摩,“能否请你告诉我,你与青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劫她出宫?你这么做,可问过她是否愿意?”

“我不是说了么?因为那支歌儿啊。”真摩微微一哂,摘下一片红叶放在唇边,吹奏出鸟鸣般的幽幽乐音,“那是一支已经死去的歌……”——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玫瑰]

下章二合一,讲述真摩和青螺相遇相识的故事,可当作独立的副cp番外来看~

预告:男主沈学士还有两章回归~

第133章枫叶丹木石圣女与魔鬼之子

那是一支已经死去的歌,曾属于他的母亲。

他还没生下来的时候,便被称作魔鬼的孩子。人人都说他母亲是哀牢山来的鬼女,精通瘴林中最凶恶的巫术,会为大理的国祚带去不幸。

他一从母亲腹中出来就被抱走了,彼此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他只记得母亲曾在他耳畔唱过一支歌,许是还怀着他的时候。但他一出生便将那旋律忘了,连同歌者的一切,仿佛那只是荒野中的一缕轻烟。

崇圣国寺的法师为他取名真摩。“真”是皇族的字辈,“摩”取自佛语“摩诃”——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他们希望这广大的佛法能震慑魔鬼留在他血液中的诅咒,消业力,度苦厄。

宫里为他遴选了乳娘,皆是年轻而虔诚的善女子。他不习惯她们身上的味道,便将她们都咬出了血。从此没有一个乳娘敢将他抱在怀里。于是他们将他交给了白嬷嬷,那个永远歪斜着眼的老宫女,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有多老。她将他关在自己干活的柴房中,用那只看门母狼犬的奶水喂他。他一啼哭,她便用孔雀羽拂尘抽打他,过后再为他抹上宫里最好的金创药。

从他记事起,他便感觉自己身体里住着个异物。他想象那是只大黑鸟,双翅被锁链捆住,日夜可怕地嚎叫着。每当那叫声响起来,他便生出一种钻心蚀骨的渴望,想要把整个世界一下子碾为粉尘,就像宫中每天倒掉的那些香灰。

在那只黑鸟的驱使下,他开始这么做了。法师进宫讲经,他困得发慌,便信手在珍贵的经卷上画了许多小鬼。师父罚他关佛堂,他便偷来师父心爱的菩提念珠,当着那瞎眼老和尚的面一粒粒用斧子碾碎了喂麻雀。寺院里的狸猫吃了他的麻雀,他将猫吊死在大雄宝殿前,吓得前来参拜的贵妇们花容失色。

皇帝震怒,下令将他关在宫外的陵园里。他被关了三天三夜,饿得发晕,便抓起坟前的土混着烧剩的香灰大口吃起来。来接他的宫人看见了,回去说他被恶鬼夺了舍。正好有个天竺来的云游高僧参访大理,他们便请来给皇子驱魔。那高僧只看了他一眼就叹息着走了,说道:

“阿弥陀佛!此子已堕火宅,五阴炽盛,正法难度,神通难救!”

从此,再没有人管他了。他没有封号,没有封地,逢年过节没有封赏。怕他的人见了尊他一声“真摩小殿下”,背地里却称他“真魔王”。他自己倒很中意这名号,觉得很是气派,甚过他的本名。

他十八岁的那个春天,中原使节来访大理。郊外宫囿中举办了一场游猎,不巧宫里闹风寒,病倒好几个帝子贵人,他们便拉他去凑数。他的异母兄长真应刚被立为太子,势头正盛,人人都避其锋芒,整个猎场成了太子和中原来的那位嘉陵王二人的角逐之地。他不愿陪做这人情的游戏,兀自长驱直入,一举猎获了一头豹子、三头野猪、六只獐鹿、十只野兔和不计其数的田鼠。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结果。太子恨得直咬牙,私下放狠话要让他知道厉害。当着外国使者和朝臣们的面,皇帝赏赐了他一只大黑匣。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死乌鸦。周遭一片嗤笑,唯独那位中原来的嘉陵王没有笑。

散宴后,嘉陵王独自来向他贺喜,盛赞他的猎术,劝他将那只死鸦葬了。他觉得那劝人向善的语气颇为有趣,冷笑道:

“不劳费心。这是父皇给我的赏赐,我自会将它葬在心里!”

他提着那只死鸦耀武扬威地走回去,仿佛那是件了不得的战利品。彼时天色已晚,郊外一片寂静。路过一座荒凉的树林时,他忽然听见一阵轻柔的歌声。唱歌的是个女子,好似在极远的地方,那歌声却如春夜微风萦回在他耳畔。

他听不清她在唱什么,一时却觉得似曾相识,便循着歌声而去,来到一座隐匿于松林中的幽殿前——“无念殿”,他从未听说过这地方。

他提着那死鸦闯了进去,在庭院中看见一座舍利石塔。塔顶长着一棵奇怪的树,树上悬挂着许多金铃,在春夜的风中玎玲作响,吵得他头疼。他绕过石塔,远望见寝殿中的昏烛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身形。她静坐在窗前,一面绣着什么,一面轻唱着那支歌。

他不知自己在殿前呆立了多久,回过神时,已被一个值夜的内侍发现了。这座寝殿中一向人迹罕至,下人惊讶他的到访,不由惊呼一声,惊动了那殿中的女子。她秉烛而出,幽幽烛光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庞。

他认得那是太子妃青螺,他兄长的妻子。他从未和这女子说过话,也不知她为何会住在这座冷宫中,一时无措,竟将手中提着的那只死乌鸦掉在了地上。

她怔了一怔,就要上前去拾那死鸦。内侍抢先捡了起来,说此物晦气,请太子妃不必动贵手。他心生懊恼,跟着那内侍走到后院,蓦地狠踹了他一脚,问他知不知道这是御赐之物。小内侍吓得跪地求饶,双手捧起那只本要丢掉的死鸦奉还给他。他正要责罚这下人,回头却见太子妃幽立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无言而去。

不知何故,她的眼神令他倍感恐惧。他狠狠将那死鸦砸回到内侍身上,扭头跑出无念殿,发誓永不再来这个鬼地方。

几日后,无念殿附近的一座古佛堂夜间失火被焚。那佛堂中供奉着前朝遗珍,皇帝下令彻查失火原由。遭他训斥的那个内侍心怀不满,在宫宴上告发了真摩,说曾见他夜闯无念殿,兴许他过后又去附近夜游佛堂,不慎打翻了灯烛。

真摩闻言大笑起来,紧盯着边上的太子妃,以为她会替自己说几句话。她却如石像似的静坐在屏风后,一言不发,甚至不朝他看一眼,仿佛那夜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理解,她何以如此沉默?如同一块遭风沙深埋的石头,安睡在那与世隔绝的棺木似的温床上,安逸地蔑视着外界的一切。

他恨透了那傲慢,发誓要摧毁她的沉默。他要将她从那亘古不变的温柔乡中掘出来,让她遭受世上的雨打日晒,看着那光洁的身躯变得伤痕累累,最终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皇帝对佛堂失火的结果并不意外,叹息一声,责令真摩闭门思过。他在自己荒凉的寝宫中幽禁了一月,暗自诅咒着她那铁石般的沉默,以及夜夜都能在梦中听见的那阵轻飘飘的歌声。他被扰得心烦意乱,他不允许这歌声再打搅到他。禁足结束的那天深夜,他急不可耐地冲出皇城,闯进那座无念殿,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窗下。

青螺静坐在灯下,面前的桌案上平铺着一袭绣袍。那衣裳已破旧不堪,样式十分独特,深黛色的衣底上绣满了奇异的图纹。她移灯近案,轻抚着那些褪了色的奇花异草,不时发出轻叹,仿佛在欣赏一件神圣的工艺品。

他藏在暗处窥看着她,心中忽升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旋即是一阵狂乱的冲动,逼着他将这些年来遭受的羞辱都发泄出来。业火般的幽恨攫住了他,他翻进窗子,一把将她按倒在塌上,用碎布堵住她的口,只想报复一切,摧毁一切。

她吓坏了,竭力挣扎。他用解下腰带绑住她。她无法动弹,不哭不闹,只在他耳边冷笑一声。很快他便明白她为何发出那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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