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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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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头铁的人也不多等,踏着月色就要找城隍庙的老头,你说这七月十五鬼门开,可再开也不敢开到党徽面前来,那个庙也不远,踩着被剥离墙体的符篆,他们看到了一个看路口的泥人老公公塑像。

无锡人同志马上认出来泥人是他家乡的特产。

按他的讲法,在盛产紫砂壶的锡山和崇安寺等处,到处都有出售泥人的店铺,这东西俗称烂泥菩萨,其中最受小孩子欢迎的一个,就是眼前这种手执扇子,好像下一秒会摇头的老公公。

但这个烂泥菩萨的身上也有点事。

听说摆在家里会吸煞气,小孩子拜会容易显灵,而且那个头如果摇断了,就说明烂泥菩萨替你家挡了灾祸。

另一位同志听着有点瘆得慌,加紧走路步伐,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转头一看,居然看到一个一脸死白的鬼魂老头坐在泥人的石头墩子上,他还在那儿摇扇子,晃悠头。

“小伙子,嘻嘻,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啊啊啊!”尖叫一声的年轻同志腿软撞墙,直接昏迷不醒了。

开始的那名无锡籍同志一转身,也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差点把眼珠子扣下来喊:“爷爷!你都被小鬼子拉去砍头二十年了,咋在上海显灵吓唬我!”

他爷爷拉着个脸,低低地说起鬼话:“你都知道上进做官!我就不能在地府再接受社会主义改造?我当年虽葬在无锡,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虹口区的地官之一,我是被分配的高级党员干部土地爷……”

孙子颤声说:“您是虹口区的现任土地爷!这,这事整的,我不好汇报给党……”

土地公公替子孙考虑说:“活人死人没有什么两样,大家都是需要多学习多思考的同志,我也不想让你往上打报告,现在是新中国了,地官同志们也开始倡导新思想,更不许我们向子孙后代索要纸钱纸人,再说用火烧纸还有安全隐患。”

孙子的心情一下子就感动到了极致,他还发现亲爷爷虽说做了土地公公,住的地方还是简陋非常,一个贫民窟的地官能有多少工资呢,他好奇心作祟地问了,爷爷告诉他:“地官开的基本工资是铜元三枚,但也有香火钱,我的信众们都是纺织女工,贩夫走卒,或是搬运工人等,薪水不高,但是我既然当了父母官也会保他们家宅安定,比如那道符篆就不能拿下,这几天街上到处是无常放鬼,我要帮忙打夜狐。”

……

爷孙俩又在弄堂的老虎灶前聊了一会,耳边有一声鸡叫传来。土地公连忙辞别孙子,他临走交代道:“切记少做死人文章,多趁着人活着对你爹妈妹妹好一点,往后你妈妈每年过生日,就回无锡去陪她吃一碗开洋馄饨,生你是她的难,孝顺儿孙才有运气。”

孙儿连连点头。

他爷爷化身烂泥菩萨,一道飘出石头人的灰白色灵魂也在胡同里的墙壁上瞬间神隐不见。

那孙子接着扶起同志送他回去完成单独的汇报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家老地官这一走,也是有上头交代的急事。土地爷更没敢告诉孙子,刚才的午夜鸡叫在这块地头代表着一种活人禁忌。

“哎呦,我才出来多久,那个鬼又给我……”土地爷贴墙跟的鬼气脚步声,一刻不停的,比人家凡人赶着投胎都快。

影影绰绰的天色正是子时刚过。弄堂里,煤球堆东一个西一个。

土地爷为了能紧急赶回到解放前就存在的城隍庙,还得穿过几次头顶“万国旗”状排列的居民内裤内衣,可他的庙已经容不下一个鬼了,一个再次企图冲破封印的人皮傩在墙上拍了很多很多很多惊悚血腥的道教手印,在被他拆掉匾额的庙门正当中还有三个字:“人,饿,吃。”

土地爷被吓得抖了三抖。

不过幸亏他还是多看了一眼那些字,下边原来还有两字呢。

“沈,选。”

土地公走到门口,把名字赶紧去掉,然后他冲着闩着的庙里喊:“说了多少遍,不要着急乱写还没出生的活人名字,你脑子瓦特啦?小乘光发过高烧不退是吧,做事体嘎么拎不清!”

黑暗中的人吐痰回答:“吵死了,老瘪三,事情真多。”

“宣婴!你出来!”土地爷拿不定这个人。

“我伐要,我下次还敢写沈选,你别多管闲事。”那人赌气说。

土地爷心说你天天写也没用,这个名字根本还没投胎呢。

不过都说鬼无情,他庙里的这位鬼是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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