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脚尖舞蹈案二(第2页)
“吞下药物以后,我的大脑好像与之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由于直接作用于脑部,任何止痛药都是徒劳。”何枫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因为太痛,我开始疯狂地用头砸墙,砸得头破血流也没有用。护士们不知道我怎么了,以为我要自杀,携着镇静剂便冲了进来。”
“结果……”墨梓绫似乎猜到了结果,“没有用对吗?”
“没有用。一管镇静剂下去之后,我的大脑仍然在剧烈疼痛,并且保持着十分清醒的意识。”何枫回忆着,“即便镇静剂已经打到了我身体的临界值,我的大脑依旧清醒且疼痛着,让我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何枫吸了一口凉气,缓缓地吐了出来,仿佛大脑仍然在幻痛着。
“我不记得自己疼了多久,但是疼痛感褪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变了。不如说,我觉得自己变异了,因为一组促脑药物。”何枫放下了揉捏太阳穴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失语症莫名其妙的好了。同时,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思考所有的东西,好像全部都能理解,全部都能明白,全部都能解开。我的大脑就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不断地收集任何东西,思考并理解任何东西,并转化为了杂乱无章但有用的知识。”
“就像合香的大脑对于记忆的处理一样,对吗?”墨梓绫明白地点点头,“你的大脑在控制不住地学习,思考并推演任何东西,或者说一切的东西。”
“刚刚出现这个症状的时候,我的大脑整个被逻辑思考的部位占据,它们挤占了我的前额叶,导致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那时的我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在干什么,思考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在做一些灵魂上理解不了的东西。”
“所以那时的你才会那样。”墨梓绫回想起了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何枫的样子,听了现在的故事,墨梓绫才理解当时在何枫身上的那种莫名的混沌感从何而来,为什么能够用血字写下的鬼精灵的名字,“我可以理解为,你的逻辑思维绕开了你的灵魂直接去驱动你的身体做事,导致你做了一大堆厉害的事,但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那你是怎么恢复成现在这样的呢?”
“拜我的主治医生所赐。算下来,我还要感谢他。”何枫微微一笑,继续道,“虽然我的大脑在骤变,但它也因此很理智,并没有马上出现外在表现。我唯一的外在表现,就是从说不出话,变成了可以清晰说出一两个字。”
“那他……”
“我的主治医生本来就是来这做研究的,看到我的失语症出现了好转,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特效药,可以攻破我的失语症。”何枫为墨梓绫讲述道,“于是原本配给合香的促脑药物,也变成了我的药物。我开始每天定点服用这个药物,并且清晰地说出越来越多话,诱骗我的主治医生以为这是有效的。”
“诱骗?”墨梓绫对于这两个字的出现很是惊讶。
“早在大脑剧烈疼痛过后,我的失语症就恢复了。但我大脑里膨胀的逻辑区块操控着我假装自己是一点一点好的。直到我恢复正常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大脑先我一步,让我做出了诱骗医生的行为。”何枫回忆道,“我的主治医生就用这个医疗配方对我进行了两年的治疗,直到我装作失语症完全康复。看到我可以正常说话的那一刻,我的主治医生以为自己将要写出一份惊天的学术论文,开开心心地升职去了。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经历的只是一个特殊的个例,对于这部分医学领域没有一点帮助。”
“那时候,你已经完全恢复意识了吗?”墨梓绫询问,“你的灵魂和你的逻辑思维协调了?”
“比那个糟糕一点点。”何枫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了一起,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促脑药物整个改变了我的脑部结构,导致即使没有吃药,我的大脑也会让智力区域持续爆炸式发育和运作,就像我24小时都吃药一样。我的灵魂被迫妥协,所以我也清醒了。”
听到这个,墨梓绫有些震惊,不知道这个“一点点”到底是调侃还是他真的觉得两者差不多。
“难怪你能爆了诡侍的题库。”墨梓绫惊讶地说着,“这也是超能力了吧。”
“算不算超能力我不知道,但我和合香一样,也在支付代价。”何枫解释并略微感叹道,“当然,我觉得比起合香,我算是在等价交易。”
“你是说,你的眼睛吗?”墨梓绫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示意了何枫他那只浅色的右眼瞳孔,“你的眼睛怎么了?”
“爆炸生长的智力思考区域挤占了好几处原本应该属于别的功能的区域,最先被挤占的,便是右眼的视神经接收区。右眼的视神经接收区被挤占报废,使得它负责协调的右眼瞳孔失色失明。简单地说,高速提高的智力,让这只眼睛瞎了。”何枫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终于对此解释道,“并且发展还会继续,智力区域会慢慢挤占我大脑剩余的所有区域,包括但不限于,另一只眼睛,我的所有感官,所有情绪,或者运动神经。往好的方向的估计,几年之后,我就会变成一个只有大脑在飞速运转的植物人。所以我尝试安排自己,要么到那时候还有用,要么别活到那个时候。”
墨梓绫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听到何枫已经在选择自己的死亡仪式时,感到了一阵超乎她自己预料的难过。
“你不害怕吗?”墨梓绫轻声询问道,对于何枫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心,“已经控制不住地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害怕。”何枫给了肯定的回答,但似乎完全没有害怕或者难过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说道,“但我的情绪感官似乎也被挤占了,导致我很难对此感到害怕或者难过,只是在思考更多别的事情,学习更多别的事情。”
说着,何枫收住了话题,强行转到了合香的身上。
“清醒之后,我尝试找了一下这个改变了我命运的病人,到底是谁需要服用促脑药物。”何枫继续了关于合香的故事,“于是乎,我和合香就这么……认识了。调查到对方是一个同龄的女孩,我还惊讶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了?”墨梓绫不知为何,突然对这个问题十分的好奇,于是脱口问了出来。
“在一起?没有,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何枫示意了一下还在二人眼前跳舞的合香,看向了墨梓绫,不解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没!”问完这个问题又与何枫对视,墨梓绫的小脸突然一红,赶紧撇开小脸,娇羞道,“继续……继续讲合香的故事吧。”
“合香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被她的母亲抚养着。由于母亲舞蹈老师的身份,合香自六岁起,便因为遗传的高舞蹈天赋,被她的母亲以舞蹈生的身份进行培养,毕竟这是她母亲最为熟悉的领域,作为单亲妈妈,成为女儿的老师,可以更好的照顾和引导女儿。”何枫顺着墨梓绫的脸红请求,继续讲述起了合香的故事,“直到九岁那年,一场意外发生了。”
“对了,你说她的超忆症也源自一场意外。”墨梓绫想了起来,追问道,“是同一场意外,对吗?”
“是的,九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合香和母亲还在舞蹈教室。结果,合香的人渣父亲找上了她们。合香的母亲为了保护她,把她藏在了舞蹈教室角落的柜子里,自己去应对找来的前夫。”何枫描述着自己所了解到的案发现场,“前夫就在合香的眼前,将合香的母亲用绳子捆了起来,吊在了天花板上玩窒息,最后断气死在了合香的眼前。”
“那不就是说……”墨梓绫忍不住捂住了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
“是的,合香在那一刻患上了超忆症,把自己母亲从被蹂躏猥亵,再到被吊死虐待遗体的整个过程,一分一秒的全部记了下来。并且时不时便会在脑海里原速播放一遍。”何枫仅用了寥寥的一些话语,依然描述出了合香所经历的那份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惧,“每次这段记忆浮现,合香便会控制不住地恐惧与应激,全身癫痫抽搐。只有身体被束缚的时候,癫痫的症状会有所减轻,并且拘束程度越高,发病程度越低。医生们大致推测,是束缚的感觉促使合香的大脑产生了某种愉悦的感觉,从而消解了恐惧带来的癫痫症状,他们把这种情况命名为‘束缚依赖症’,并定性到了合香的身上。”
“这就是束缚依赖症啊。”听到这个症状真实的情况之后,墨梓绫莫名地有感触,似乎是对束缚产生对于大脑愉悦物质的这个说辞十分的认同,并深深地为合香需要依赖这种愉悦物质而感到可惜,“好可怜。”
“事实证明,即便都是医生,也是天差地别。”何枫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束缚依赖症可以解释合香身上很多的东西,包括让她的大脑停下来的休息舒适感。所以即便合香已经治好了癫痫的问题,依然会喜欢被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