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论(第2页)
嘹亮的啼哭声响起,透过门缝传到走道。等了几个时辰的吴婆子松了半口气,一时没站稳,一个趔趄,险些跌坐在地。
日头逐渐偏西。
除了午后听到的那一声孩子的啼哭,产房内始终寂静无声,也不曾打开房门。吴婆子逐渐意识到不对,越来越焦躁。
就在她忍不住要敲门时,“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打开。
那个男大夫走出来,瞧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捂着肚子急匆匆离去。
吴婆子踏在门槛上的左脚滞住,一时进退两难。
好在屋里紧接着传出一道女声,“母子平安,是个小郎君。家人可以进来了。”
吴婆子这会儿也顾不上屋内不知混了些什么的难闻气息,撑着酸麻的老腿直奔栗娘而去。
产床上,年轻妇人盖着干净的被褥,除去面色苍白些,与往常并无二致。甚至连脸上都是清爽的,不见一点汗意,显然是被细心清理过。
吴婆子吊起的心落了地,总算想起将目光转向床头那个灰扑扑的襁褓。
小婴儿还没睁眼,只有时不时吧唧的小嘴昭示着他还醒着。
吴婆子顿时心生欢喜,嘴上“喏喏喏”地哄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听见声音,努努嘴,鼻头也跟着轻皱。
老妇人见状,兴奋道:“栗娘,你看,他的鼻子同阿忠长得一个样呢!”
话刚说完,猛然意识到提到了不该提起之人,面色一僵,小心翼翼地觑一眼栗娘的神色。
“阿娘,您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栗娘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为了年年,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产房外。
绿萼看到自家娘子出来,连忙递上早就备好的热水热饭。
姜鹤羽接过水囊和食盒,无甚胃口,只喝了几口水。
绿萼透过门缝往里瞧了瞧,被那母女情深的场面触动,忍不住感慨:“原来那吴阿婆竟是邓夫人的婆母?我还以为是亲生的母女呢。”
“人与人之间的深厚情感,也不是仅靠血缘维系的。”姜鹤羽指尖无意识抠着水囊表面杂乱的纹路,嗓子有些哑,“阿兄回来了么?”
“还没,校尉已经派人去追了。说是一旦追上,就快马加鞭与我们汇合。”绿萼惴惴不安,偷偷看一眼姜鹤羽,垂头小声道,“郎君他一个文弱书生,怎地就如此冲动…”
姜鹤羽闭了闭眼,“他是为了我。”
“大夫,大夫!”吴婆子冲出来,焦急道,“栗娘晕过去了!”
天色渐晚,姜鹤羽借着最后一缕光线,侧头看一眼远处黑黢黢的江岸,
掩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起身向产房走去。
三日后。
眼下带着些青黑的女子缓缓走出产房,解开覆在口鼻处的布巾,露出有些苍白的脸。
绿萼噔噔跑上前:“娘子,你……”
“阿兄如何了?”
绿萼一愣,声音有些干涩:“小赵副官回来说,郎君追进了一片戈壁荒滩,他们也不敢再往里走,怕……”
姜鹤羽不想再听,抬手打断她的话:“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都在这里。”绿萼慢腾腾递上,犹豫道,“娘子,要不还是……”
“站住!你不准走!”
高亢到破音的呼喝声响起,姜鹤羽回头,看向那个从产房中冲出来的身影。
这几日谨小慎微的老妇人,此时如同如变了一个人般,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来撕扯姜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