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1页）
伴随着这句问话，和窸窸窣窣的稻草摩擦衣物的动静，谢异书能看见有个人影朝自己靠近凑了过来。
他没什么力气，只是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能看见这是个挺大的屋子，各个角落都横七竖八地坐躺着人，这些人都在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有痛吟声，有粗喘声，还有呼噜声。
但现在不一定是夜晚，这屋子里之所以这么黑，只是因为没有窗户。
谢异书也看清了自己的情状，他身上的外袍乱七八糟地穿在身上，像是被人翻过，顾子言赢给他的那块血玉已经不见，就连他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都不知道是何去向，手腕的血好像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和绷带重新粘在了一起。
方才叫他‘殿下’的人影再次凑近，抓过谢异书的手，塞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谢异书血红的手里：“殿下，玉佩。”
困得要死地打起精神，谢异书睁眼，看向自己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开口：“你——”
卧槽！
差点被自己病入膏肓的声音吓得原地去世，谢异书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还没开第二次口，那陌生男人便打断了他：“殿下别说话了，臣是萧禾丰。”
？萧禾丰？
谢异书揪着稻草堆偏过头，借着微不足道的光，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轮廓。
年纪不算太大，眼角已经有细纹，虽然穿得邋里邋遢的，但却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这屋子里所有人都是一副颓丧的模样，只有他看起来还神采奕奕的，瘦下去的面颊显得那双眼睛更亮。
谢异书没见过他，萧禾丰应该也是通过玉佩把自己认出来的。
从萧禾丰这儿，谢异书总算搞清楚了自己现在在哪。
他现在——在地下。
再确切一点，是在京郊，鬼市，斗兽场，的人头仓库。
据萧禾丰说，他自己是一个月前，也就是乌西巡抚一案在朝堂上再次推翻后，被押去刑部做审讯的路上，半路被人劫过来的。
“丁幕厚和鬼市向来有交易，一定是他想搞死臣。”他吸了吸鼻尖：“臣能活到现在，全要仰仗顾相。顾相还专门派了人来保护臣。”
他说着，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冷漠的少年，道：“就是他，楼烦，臣能活到现在，全靠楼烦。”
谢异书盯了这两人一眼，不是很理解怎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和顾子言扯上关系。
他略微蹙眉，沉默了片刻道：“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
萧禾丰失踪的消息他也略有耳闻，这个案子现在已经移交给大理寺了，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乌西巡抚的事情也早就重新定了下来，定的人谢异书不知道是谁，但多半是丁幕厚的党羽。
萧禾丰闻言，道：“嗯，一个月了。每日卯时，都会有人来开这间仓库的门，然后……”
他盯着失血过多，喘息不定的谢异书，有些迟疑，谢异书示意他继续：“然后？”
“然后让我们去外面，外面就是斗兽场。如果能在猛兽眼皮子底下成功存活一天，就能获得一顿食物。被咬死的话就成为猛兽的食物。不出去就没有食物，只能等死。”
萧禾丰接着道：“不过殿下不用担心，臣明天起就出去，一定不会让殿下饿肚子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嗤，一个少年音带着嘲笑道：“你的饭都是我管的，现在还要不自量力去救人，萧大人，您什么时候能对眼下的形势有点数，这里是在鬼市，超脱大安管辖之外了，管他殿下还是陛下，在这儿就等于贬为庶民，还想搞特殊呢？”
萧禾丰想反驳，楼烦又道：“而且谁不知道这位殿下是个从不参政的纨绔，你救了他又不能包你升官发财，何必呢。”
“楼烦！”萧禾丰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可以这样说殿下呢？”
少年眉眼轻佻，不怎么在意，继续盯着谢异书道：“我家主子只给了我保护萧禾丰的任务，至于您的死活嘛，我还真管不着，即使萧禾丰要管，我也不会让他踏出这个屋子的。”
萧禾丰微愠：“我明天就是要出去给殿下挣食物，你难不成还能把我拦在这个屋子里？”
楼烦和他对峙了一瞬，突然发难，掀开萧禾丰，双手直接掐住了谢异书脖子，笑道：“反正你离死也不远了，不如我来帮你无痛去世吧。”
萧禾丰大惊失色：“楼烦你住手！顾相绝对不会让你对殿下动手的！”
楼烦不屑地笑了声：“才不会。主子收养我的那天就说过，这个京城没有不能杀的人。”他手下力道不减，几乎要把谢异书纤细的脖颈掐断，谢异书脸色由白转红，额间青筋暴起，他嗓子眼被卡住，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舌尖微动，一口血沫吐在了楼烦脸上。
“操！”
楼烦捂住眼睛松开手，谢异书翻滚开，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胸腔里发出混乱的气鸣，他一边喘一边骂：“你他妈脑子有坑吧，本王说过需要你们救吗？你还是顾子言的人，等顾子言把本王救回去，本王绝对让他把你炒了！”
“你算老几！主子才不会救你！”楼烦又要扑过来，萧禾丰死死地把楼烦抱住了：“冷静，冷静！”
楼烦的暴脾气像是众所周知，这屋子里的人看他发怒，都十分自觉地挪开了。
只有谢异书还在不知死活地说话：“顾子言为什么让你来保护萧禾丰？”
他觉得，这个叫楼烦的少年，或许知道顾子言身上的许多疑点：“他既然让你来保护萧禾丰，证明他是知道萧禾丰被抓进鬼市的，为什么不选择直接阻止鬼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