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入v三合一(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咳,咳……”许是夜里有些冷了,齐鸣衣裳单薄,受不住寒,轻声咳嗽了起来。

他这一咳嗽,便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眼见着那红色的血痕渐次扩大,盛九简直急得了不得。有心给他倒杯水润润喉,可桌子都已经给她踹翻了,茶杯茶盏碎了一地,连收拾都无从收拾起。

盛九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愈发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发又发不出来,憋屈得她眼眶子都红了。

“我要去杀了江山钺这狗才!”盛九恨道,手指头都在打颤,“我非杀了他不可!”

她这样激动,实在是大出齐鸣意外。毕竟,如今这样的形势,不动声色才能钓出大鱼,当面锣对面鼓的,只会打草惊蛇。盛九也算是老江湖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还是气得狠了,方才说出这些过激的话。齐鸣有心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在安抚女子这方面,实在是很缺乏经验。齐鸣试着回忆父亲是怎么安抚母亲的。仿佛,第一步,总是先不管不顾地,将母亲揽入怀中,然后再温言软语的诱哄。自然,母亲的气,哪里是那么容易消的。所以,这个时候,母亲便会大力地捶打父亲。不过,父亲伟岸,并不怕母亲捶他。所以,哪怕被打得嗷嗷叫唤,父亲也绝不松手。直到母亲撒完了气,羞赧地啐他一句,“涎皮赖脸的怪才,孩子们都看着呢,还不松开,你也不怕羞?”父亲见母亲息了怒,这才嘻嘻一笑,松开了手。两个人,也就和好了。

不过,父亲的那一套,似乎于自己而言,并不太适用。毕竟,齐鸣自觉,自己并没有那样好的体格,能经得起盛九的捶打。更何况,眼下的局面,盛九会做怎样的抉择,实在是难说得很。齐鸣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立场,像父亲安抚母亲一般的,去安抚眼前的姑娘。

于是,他只好拽住了她的衣角,温声儿对她道:“我知道你气恼,但冲动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江山钺既是有心蒙骗你,如今你便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未见得会说实话。”

“可是”,盛九看着齐鸣,他因受了伤,又熬了这一夜,故而,整个人,愈发苍白憔悴得仿佛是玉瓷捏的,碰一碰就能碎了。这样脆弱的一个人,盛九想不通江山钺为什么要杀他,更担心自己一时不慎,会让他着了江山钺的道儿。于是越想越担忧,忍不住便捧住了他的肩膀,切切地问他,“究竟该怎么办呢?江山钺如今变得……变得这样的心机深沉,他又武艺高强……自然,我并不怕他,大不了豁出这条命,老娘也得拖着他去阎王殿走一遭,可……可我怕他使阴谋暗害你,他现在变得……变得我已经认不得他了!”

盛九说着,又觉得心底一酸,尾音都带了些哽咽。那原本就通红的一双眼睛,这会儿更红了。不单眼睛红,脖子也红,且有青筋突兀鼓胀,在皮肤下砰砰地跳。

说实话,女郎有这么大气性的,齐鸣没见过。不过,到了这样危机的时刻,她还一心牵挂着自己的安危,这份儿情谊,不得不说,齐鸣心里很是感激。

人在经历患难的时候,其实会本能地依恋身边的人。齐鸣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清,以自己目前孤立无援的处境来看,牢牢笼络住盛九,让她帮着自己对付江山钺,或许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为了使自己活命,便拖盛九下水,齐鸣做不出那样下作的事情。和江山钺为敌,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齐鸣自然清楚。哪怕江山钺对盛九确实与一般人不同,然而,人在急切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那是谁也料不到的。齐鸣总觉得,杀掉自己,并非是江山钺最终的目的。或者,说得更确切些,自己不过是江山钺拿来获取更大利益的筹码。而与他做交易的,才是背后真正的主谋。

究竟是谁?那一心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究竟是谁?齐鸣想不出来。

然而,不论如何,盛九是不宜再掺合进这件事里了。毕竟,盛九是他的恩人,即便他再无机会报答她的恩情,却总也不能恩将仇报,再害她丢了性命。

只可惜,这姑娘似乎有些一根筋。要让她舍弃自己,或许并不大容易。

关于盛九为什么这样会偏爱自己,其实齐鸣也感到疑惑。要说她没见识,可那江山钺明明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实在是一个比自己优秀得多的伟男子。而况,那江山钺似乎也对她十分属意。

不过,让盛九去配江山钺,不知道为什么,齐鸣一想到这个,心里便不由得气恼起来。自然,单从外表上看,江山钺确实能够称得上是仪表堂堂。可是,找郎子不能只看外表,还得看他的内里。这江山钺,满腹算计,且杀人不眨眼,实实在在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得上做盛九的新郎。

罢了,选谁做郎子,究竟是盛九的私事。他这么个性命危浅、朝不保夕的人,还是不要替她瞎操心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理清目前的形势。总之,只要还没要山穷水尽的地步,人总是该为自己争一争的。常言道,知己知彼,百仗不殆。要想从江山钺手里逃脱性命,就得先了解这个人。

于是,齐鸣问盛九,“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江山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们西南武林盟,结盟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盛九就是问对人了。因为再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江山钺和西南武林盟。

“江山钺,他既是梅山的寨主,又是西南武林盟的盟主。梅山在九凰山以西,乃是西南边陲立寨最久、实力最盛的山寨。其鼎盛之时,寨中响马可至万人,乱世之中,几乎自成一国。而后,新朝建立。立国之初,朝廷曾几次三番派兵围剿梅山,却都是无功而返。直到陈不遇带兵袭击那一回,才使梅山遭受重创。江山钺的父亲江凌云也在那一战中身亡。彼时,江山钺才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便失去了父亲的庇护,想来,他定然吃了不少苦吧!”齐鸣道。

然而,盛九却道:“那倒也没有。毕竟,梅山立寨百年,积威深重,便是当时气候略削,那也是其他山寨望尘莫及的。更何况,江山钺,他本就是个不世出的练武奇才。打从他十二岁起,西南武林盟中,便无人再是他的对手了。而且,江伯伯在世时,为人慷慨,结识了不少江湖好友。有这些武林前辈的庇护,并没有人会去为难江山钺。”

至于江山钺的为人,盛九不由得想起一件小事。

“咱们江湖中人,立身处世就得像这颗树”,十四年前,尚只有十二岁的江山钺,指着梅山上最高的那棵青松,骄傲地对盛九道,“刚正不阿,铁骨铮铮,昂首挺立于天地之间,这就是我江山钺的追求。盛九,你就瞧着吧!我以后,一定会带领武林盟,走向真正的正道!”

当年,江山钺站在松树下,十二岁的身量,已经出落得很高了。八岁的盛九,必须得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当时,盛九真的觉得,他很像一棵树,一颗顶天立地、永不屈服的树。

可是,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信誓旦旦的少年,终究还是背叛了他的誓言。盛九觉得心痛,“他原本,应该成为一个英雄的!”

“他说,他在这世上佩服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爹,一个是我爹。”盛九道,“他长得很像他父亲,武学上的造诣更是青出于蓝。当时,江湖上的人见了他,都不无羡慕地恭维一句江盟主,说他老人家“有子如此,当无憾矣”。江山钺也常说,他的愿望,就是要成为一个像他爹爹一样的、伸张正义的人。”

江凌云,齐鸣此前已经听盛九说过了,确实是一位值得敬佩的民族英雄。恰如盛九所说的,江山钺受这样的家风教导,确实本该成为一个英雄的。

只可惜,世事难料,人心也同样易变。意气风发,或许只适用于不经世事的少年。不管是谁,经历的挫折一多,便会慢慢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世上最艰难的事,就是伸张正义。

其实,对于江山钺的转变,齐鸣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他的敌人是陈不遇,那可是堂堂二品,手握兵权,是位不折不扣的封疆大吏。江山钺想找他报仇,这些年来经历的艰难困苦,自是可想而知。或许,也是自他父亲去世之后,江山钺才发现,他非但不能替别人伸张正义,他甚而连自己的正义,都无从伸张。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人活一世,总会是各有各的不如意。然而,正人君子,哪怕身遭斧钺,依然九死不悔。故而,江山钺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他滥杀无辜的恶行,同样,也值得人唾弃。

不过,齐鸣仍然好奇,“这武林盟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江山钺身为盟主,是不是就可以一呼百应?”

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齐鸣必须要对江山钺的实力有足够的了解。一个能够号令群雄的对手,无疑是可怕的。更何况,江山钺动机不明,或许,在报仇之外,他还有别的志向呢?

然而,盛九却再次否定了他,“武林盟并非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称号。早在五十年前,前朝大厦将倾,老百姓流离失所。于是,不少人迫于生计,只好落草为寇,以求庇护。我爷爷也是那会儿来九凰山建寨的。不过,乱世当中,占山为王的人太多,为了争夺一口吃的,时常会发生山寨与山寨之间火并的事情。往往一伙人占领一个山寨还没多久,便又被令一伙人给荡平了。这样的混乱,持续了总有十年,许久人都无辜丧命于这样的争斗当中。终于,某一天,有人站了出来,希望推举出一个武艺高强且德才兼备的人出来主持正义,约束各个山寨,重新划定各寨的范围,制定秩序,以求得和平、安定与公正。”

“但这样的人才,却又要到哪里找呢?于是,人们只好用起一个古老的法子——打擂台。这一场打擂,一直持续了三个月,最后,却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赢得了夺了魁。那便是江山钺的父亲,江凌云。彼时,他才只有十四岁,但功夫却实在是高。且据说其人潇洒不羁,行事不循常理,往往出其不意,叫人无可预料。然而极重义气,一诺千金,蹈死不顾,因此,他虽然年纪轻轻,领袖群伦,却是人人宾服,无一人置喙。再者,他确实也能做到秉公持正,不到一年光阴,就约束得那些悍匪们老老实实不敢作乱,西南武林盟的名称,便是那时候喊出来的。”

虽然盛九讲得头头是道,但齐鸣听着,却仍是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