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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身形敏捷地站起身,接过船桨,看似随意地划动几下,小舟竟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前行,在密集的荷叶间灵活穿梭,惊起一群水鸟振翅高飞。卫长等一众小孩兴奋地尖叫起来,就连小刘据也叫起来,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惊喜。
不一会儿,小舟愈行愈深,便冲进了莲花最为茂密之处。
霍彦伸手想去够一朵盛开的红莲,身子却因船身晃动而有些不稳,然后悻悻地收了手,他直接递了配剑给霍去病,指着那莲花道,“阿兄,我的。”
霍去病点头。
卫少也挑花,指着不远处的另一朵道,“去病兄长,我也要!”
霍去病也点头。
他向来不拒绝自家弟弟妹妹的请求,记下了荷花的位置,荷叶密密层层,如翠盖相连。荷花或亭亭玉立,或娇羞半掩,清香萦绕。少年立身船头,手中长剑出鞘,刹那间寒光夺目。
他旋身而起,剑随心动,凌厉的剑势裹挟着风声。每一次挥剑,都带起飒飒风声。偶尔剑刃扫过荷叶,荷叶断处,清新的汁水便飞溅而出,溅落在衣袖袍角。荷花在剑影中摇曳,花瓣簌簌飘落,似粉白雪花。
霍去病旋转腾挪,身姿矫健,花瓣绕身飞舞。随着他的动作,带起湖面层层涟漪,惊得藏在荷叶下的鱼儿四散逃窜,霍彦趁机点了点水面,欣赏了一下鱼的惊恐失措。
荷叶与荷花在剑下纷纷让路,不多时,周围已被霍去病开辟出一片空间。停下剑势,霍去病环顾四周,伸手采摘那些被预定好的荷花。这些花朵茎干纤细,又被砍得要落不落,轻轻一折便入手。霍去病小心地将摘下的荷花抱在怀中,挨个分发给这群小孩子。
众小孩的目光都快闪成星星了,尤其是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刘据,正好落入霍彦的圈套中,立志他要跟去病兄长学剑打荷花。
后来,刘据好不容易挨到长大,如愿跟他心心念念的去病兄长学剑,然后他就体会到了那句阿言兄长的那句霍去病教人,狗都不玩的含义。
去病兄长啊,不是你打一遍,我就会了。
阿言兄长,你能别跟旁边念那本三年太子,五年模拟了吗?你要是闲,去挣钱不香吗!
第64章他是你能骗的吗?
暮秋时分,一则齐王与其姐姐通奸的消息如同鬼魅一般自淮南地起,穿梭在大汉的大街小巷。
那些话就像种子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开来。很快,整个长安城都被这劲爆的流言所充斥,街头巷尾人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齐王的丑事。从热闹的集市到各家各户的府邸后院,从达官贵人的宴会上到平民百姓的茶余饭后,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着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自古以来,下三路的丑事,尤其是此等天家乱伦丑事,最容易传下来。毕竟齐王殿下都亲身上阵,为广大同胞找乐子了,你不吃两口小道消息也不好吧。
流言从淮南传到长安时,神神鬼鬼,大大小小的有几十个版本,但一点都不妨碍一知半解的人们添加自已的想象构成他们笃定的现实,并振振有词的宣布出来。
戏楼里,卫少儿拉着卓文君起劲儿的聊着,司马迁在一旁支着耳朵也听得起劲儿,黑漆漆的眼睛亮得吓人,手中的笔刷刷写个不停。
他的《杂论》又有新素材了,嘿嘿。
司马迁自少时遍历史书,也曾立志序书,他的阿翁说史官的笔是用来以他们度笔下人,为古今之人禀笔直言,作序添彩的。
可是阿言说,这身边的芸芸众生也是今时之人,也有可怜可爱之处。
不是只有天潢贵胄才有资格入史,这苍生万象也可入史。
司马兄的笔要上云端,也要看见裤脚上的泥,司马兄何不为这苍生作传?
司马迁恍惚间见知己,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或许这芸芸众生也需要一位记叙者为他们的一生作下注解。
任何流传千古的文字都不能脱离百姓,百姓才是世上最有瑰丽想象力的群体。
霍彦下楼想让他帮忙写几部通俗戏文,结果司马迁给他捧上了的是农翁赋,通篇全是最底层被压迫者的苦楚,才知道让他学到真的了。
少而务农,迄今已五十余载。自幼便知,天未破晓,即起而耕。田土贫瘠,垦之不易,每挥锄破土,皆需全力。然地力微薄,虽勤耕不辍,所获亦仅能糊口。当是时也,寒风凛冽,犹赤足立于田泥之中,
及秋,天有不测风云。或遇暴雨,或逢干旱,或遭虫灾,一年辛劳,付诸东流者,十之八九。奈税赋胜虎,官吏催逼甚急,稍有迟缓,便遭鞭笞辱骂。
“其一生勤劳,从未有过一日懈怠,然至今仍穷困潦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常思,民生多艰矣。”
纯粹之人当行纯粹之道。
霍彦抿唇,念完最后一段,轻声叹息,他的眼睛直视着司马迁,眼中汇着司马迁看不懂的神情,可只有一瞬,少年人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给这农翁留钱了?傻,济一人何用?”
司马迁反驳道,“那你要坐视他妻儿冬日赤身相拥而死吗!”
霍彦沉默着,将自己的符信摆了几十道出来。
“在长安什么地方,我叫人去瞧瞧。”
长安的百姓还有吃不饱的?他们农闲时不都在他的厂里干活的吗?莫非有人克扣工钱?简直可恶。
司马迁的脸登时涨得通红,他羞答答的报了不详尽的地名。
南边的一个闾里,叫尚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