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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她没抬头，手里握着一根圆珠笔，在几张摊开的胶片上比划着什么。

贺津荣走近了才看清楚，桌子上摊开的全是他父亲的病例。有些地方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改进的用药意见和几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预案。

那一刻，贺津荣心里那股子烦躁突然消减了不少。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商场里待久了，他习惯了用筹码去衡量一切。可看着余深这副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一种东西叫作职业操守，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算计。

“余医生。”

贺津荣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平和，没带他平时在谈判桌上的那股子霸道，“还没下班？”

余深这下才抬起头，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她的眼睛里也有红血丝，那是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的结果。

“贺先生。”

她把那些病例合上，动作干净利索，“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脑干位置那几个点一直是我担心的。我得把明天的用药方案再复核一遍，省得出岔子。”

贺津荣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何老那边，还是没消息。”

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垮了一点，说出了这几天最让他头疼的事，“我动用了所有人脉，可那个老头就像是蒸发了。国外的专家我也联系了，给出的答复都一样。他们不敢动那个位置，建议我必须找何老。”

说到这儿，贺津荣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少见的挫败感。

“余医生，实话跟我说。如果不动手术，就这么一直拖着。我爸能撑多久？或者说，这种一直昏迷的状态，会不会对他的脑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余深没立刻回答。她伸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眼神依旧理智。

“贺先生，医学上没有绝对的‘能撑多久’。但根据目前的数据，贺老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我调整了营养液的配比，也加强了抗凝治疗。短时间内，他的大脑功能不会出现断崖式的衰退。”

她看着贺津荣那双满是希冀的眼，语气坚定了几分。

“只要有我在，我能帮你守住这个底线。我会尽可能维持他现在的生理平衡。找何老需要时间，这点我清楚。我可以给你保证，在找到他之前，我会让贺老的身体尽可能地待在那个‘手术预备状态’里。”

贺津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

这种保证，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安慰有用得多。他看着余深，突然觉得这个女医生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圆滑，而是一种能让人在悬崖边站稳的踏实感。

“谢谢。”

这两个字，贺津荣说得很真诚。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咕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响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贺津荣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