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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奇怪。当时我还问,‘世州军队都卡在佐贺以南,怎么可能到这边来’;她却坚持说‘这人是有可能来北边的’。没想到你还真的出现了,跟魔术似的。我很佩服她,总能精准地预测到一些事情。”

听司愚这么叙述,卢箫的惊异渐渐转为了平静。

确实。

还是那个熟悉的白冉,神出鬼没,而且信息获取能力强大到可怕。她至今也不知道,这女人是如何在千里之外或许到自己除夕没回家的信息的。

“既然你们都谈情说爱了,英雄救美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英雄救美。

另一个让卢箫气血上涌羞得不好意思的词汇。她的舌头再次开始打结,开始说不出话。

“那我去写信。”司愚从座位上站起,伸了个懒腰,向卧室门走去。

突然,卢箫抬手以示挽留。

“等等。”

司愚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怎么了?你想亲自给她写吗?”

“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她来接我。”卢箫的声音突然激动,伤口被带得一阵疼痛,她赶快按住。“我要先获取南部战场的情况报告;如果有突发情况,我要回去支援。”

司愚的肩膀僵硬感骤增,语气恢复成对那些旧欧士兵的不屑与嘲讽。

“你怎么经历过这些之后,还执迷不悟。”

卢箫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在嘲讽什么。难过,却无可奈何。

“人总得相信点什么吧。”

“所以你就信了时振州那混蛋?”

或许压抑战争的后遗症,或许是被误解的方式过于直接;一阵无名之火从心头燃起。

卢箫尚完好的那一条手臂猛然打在了身侧的床垫上,弹簧床垫一阵摇晃。她没控制住咯血的喉咙,面目狰狞。

“我信责任与人道!战争总要死人的,而我能做的,就是将我同僚们的伤亡减到最小!”

司愚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不再嘲讽,而是混合着多种情感的复杂。

“你们明明应该很相似才对,我能从眼神中看出来。你为什么不像萨凡娜一样自私点,只信自己呢?”

相似。

卢箫从未想过自己和白冉竟然会有共通之处。当然,她不认为这种共通是耻辱,只是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没有个体值得信奉,”她的控诉变为了自嘲,“我没伟大到那个程度。”

司愚依旧没有迈开脚步,也依旧没有转过身来。那背影仿佛在说,她也在思考着什么。

卢箫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那你信奉什么?”她以为问出这个问题就能读懂这个古怪的画家。

“我信奉艺术。”司愚的语气很平,却能捕捉到难得的温柔。

但显然这个答案让卢箫依旧无法理解。她困惑地看着这位艺术家离去,

艺术。

这是每个土生土长于世州的人都该陌生的词汇。

余光里,靠在墙角的油画闯进了她的目光。上面拥有天使面庞般的少女被层层枷锁束缚住,眼角渗出绝望的泪滴。

她还穿着红色的礼服,像是刚演出结束。

卢箫一下子想到了黄莺,陈年往事再度蒙住她的眼睛,或许这张画画的就是她,司愚就是在讽刺暴露一切黑暗的黄莺案。

可她终究还是个胆小鬼,不敢亲自去问它的作者。

艺术是什么?

是只剩赞颂的军乐,是整齐到虚假的方阵,是千篇一律的钢铁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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