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番外二 时隔经年(第6页)
一切处理妥当,谢璲这才把饮料瓶中的阴魂重新送回阴宅中。
井家人十分感谢谢璲和干尘道长二人,不仅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干尘道长的订单,还免了运输费,说要主动开车把青柚送到释空寺。
然后井家人盛情邀请两人回家吃一顿早饭再走。
两人都不着急离开,便又和井家人回到了村内,来到了井家老宅。
井家老宅是实实在在的古董小土楼,墙体上每一道裂缝都镌刻着曾经流逝过的岁月,一砖一瓦都写满了时光的沧桑。这栋于时代脱轨的土楼就像个倔强的小老头,在时光洪流的冲刷下,依旧挺着腰板不肯倒下。
看着面前的土楼,谢璲神情恍惚了一瞬,彷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和爷爷居住在柚南村的日子。
井向阳的父亲也很感慨,边比划边笑着对谢璲说道:“我还记得你和谢先生第一次来柚南村的样子,比小阳矮了一头多。两个天天光屁股玩水的臭小子,现在都长大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谢璲哭笑不得地看着井叔。他很想说当初光屁股玩水的好像只有井向阳,他就算泡在水里也是穿着长衣长袖的。
但井叔没有给谢璲解释的机会,院子里的嘈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井家人是不是准备庆祝祖坟修整顺利,大早上的就准备杀鸡做硬菜。
井向阳堂哥,也就是井向阳大伯家的孩子。他久居城里,前两天刚回来,见家里准备杀鸡做菜,于是便自告奋勇地去鸡圈捉鸡……然后很丢脸地被井家的战斗鸡扑得满院子狂奔。鸡圈的门没关,里面的鸡被这么一刺激,也跟着扑腾了出来。
整个大院一阵鸡飞狗跳,很是热闹。
井家所有人都忙着抓鸡,一时间竟没人管谢璲这两个客人了。
见此场景,谢璲笑了下,也不凑过去添乱了。他随手拎着院子里的两个小马扎走到院门口,递给了干尘道长一个,然后直接在院门口坐了下来。
干尘道长也不扭捏,直接坐了下来。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小袋从了空法师那里顺过来的腌渍青柚,分给了谢璲一半。
一老一少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小马扎上,吃着果脯垫肚,看着院内那羽毛乱飞的混乱场景。
谢璲拍了拍手上的果脯残渣,对其味道表达了肯定:“挺好吃的,解渴又开胃,难怪你大老远的跑到柚南村来买青柚。”
“是释空寺饭头僧的手艺,就剩这一袋了,被贫道拿了出来。”干尘道长笑呵呵地说道,“了空和尚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他的最后一袋果脯消失了吧,想让贫道跑腿,自然是要先付辛苦费。”
可能是因为无启教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谢同尘的邪修污名也得到了澄清,干尘道长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很多。
一想到那位了空法师吃瘪,谢璲也跟着笑了起来。
干尘道长不知从哪又掏出了一个保温杯,咽了一口茶水,试探性地问道:“小友,听刚才那位井先生说,你曾经和谢师兄在这村子住过一段时间?”
谢璲知道干尘道长想问什么。在温泉旅馆和干尘道长见面的那次,谢璲曾经答应过干尘道长,等一切结束之后和他长谈,告知他谢同尘真正的死因。
“你想问的是我爷爷的死因吧?”谢璲的声音很平静,当一切结束之后,再提起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感觉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痛苦。
干尘道长完全没有想到谢璲会如此直接地切入正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璲轻叹了一声,看向不远处那栋他和爷爷曾经居住过的小土楼:“干尘道长,你应该也能猜到我爷爷是因何而死吧?只是一直不敢承认,所以需要从我口中得到证实。”
干尘道长依旧沉默不语,表情愈发沉重。
谢璲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当年谢同尘死亡之后,上清派肯定有过表彰什么的吧?毕竟这可是杀死了上清派‘第一个叛逃的邪修’,意义非凡呐。”
“没错,谢同尘是被上清派的修士杀死的。不是无启教的人,也不是上清派掌教的手下,更不是邪修……而是某位以门派为荣,想要为上清派清理门户、刚正不阿,眼中揉不得一粒砂子的玄门正宗。”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也强行遗忘了他的长相,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得到肯定的答覆,干尘道长的脊背就像是被千钧重物压下,不堪重负地弯了下来。他死死闭上眼睛,嘴唇颤动,说不出一句话。
“爷爷临死前让我发誓,永不与玄门为敌,永不对上清派动手……除非有人用玄门做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我才可以帮忙清理门户。”谢璲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似哭似笑的表情,“如有违背,他谢同尘的灵魂将永困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冤冤相报,永无休止。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人的,你的选择关乎整个世道的走向。爷爷只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不再卷入玄门争斗之中。’
想起爷爷死前说的话,谢璲也闭上了眼睛。
一老一少沉默地坐在院门口,他们年龄容貌都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只有他们脸上的痛苦神色。
谢璲声音沉重地继续说道:“那位杀死了爷爷的‘除魔卫道’的正义人士,是因为感知到了一丝邪祟气息,所以才找到了爷爷的所在。我小时候身上被爷爷贴满了符咒,为的就是遮掩白虎胎煞的气息。但随着我一点点长大,白虎胎煞的气息已经不是符箓能掩盖住的了……”
谢璲睁开眼睛的那一霎,双眼已变成了血色重瞳。
他眼眸低垂,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浮现在自己手背上的青紫色纹路。
“爷爷临死前把自身全部修为都化作了符箓烙印在我体内,遮掩了我的命格和白虎胎煞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