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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拜自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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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宫。宫人们屏息穿梭,轻手拾掇行装。太后独自立在佛龛前,目光如古井般落在玉质的佛像上,一动不动。外间忽传来箱笼坠地的闷响,太后眉心微蹙,陈嬷嬷即刻趋步而出,低声叱了两句,吩咐人将那失手的宫女,捂住嘴拖了下去。打开箱笼,一柄翡翠如意已碎成数段。陈嬷嬷心头骤紧若在从前,太后至多施以薄惩,可如今……长寿宫人人如履薄冰,太后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之下却似岩浆翻涌。回到佛堂,陈嬷嬷垂首禀明。太后未语,只那一片寂静,已让她脊背生寒,忙将身子躬得更低。许久,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忽抬手“轰”的一声,佛像被她掀翻在地,金身碎裂,玉片四溅。“拜了半辈子,有何用?”太后的声音冷如霜刃:“如今连奴才都敢轻慢至此,还拜什么!”陈嬷嬷慌忙跪倒,膝头正磕在碎玉上,刺痛钻心,她却只敢倒抽一口冷气,伏地不起。“无用的东西,不必留了。”太后转身,望向满殿即将封存的旧物:“早些收拾停当,移驾行宫。再多住一日,怕是……就走不出这宫门了。”她缓缓环视这住了半生的殿堂,目光掠过熟悉的梁柱、帘帷、案几,眼中那点残存的眷恋,终被沉沉的寒意一寸寸吞尽。太后的声音低得似在自语:“争了一辈子,谋了一辈子,到头来……连这四方皇城,竟无我片瓦容身。”佛像的碎片,映着窗外日光,明亮柔和,如散落一地的慈悲。太后缓缓挪步,似要将这长寿宫的种种,都刻进脑海里,留存她曾经站在巅峰的记忆。指尖缓缓抚过书案边的一道划痕,那是当年她生下儿子后,先帝醉酒后舞剑造成的印记。当时,先帝刚平定了叛乱,高兴之余拦她入怀:“朕后继有人了,你我好生教导,他若有帝王之才,天楚百姓便有托付之人。若他志不在此,就教他友爱手足,一家人和睦也算幸事……”太后怔怔出神,忽而询问:“陈麽麽,你跟着我多少年了?”陈麽麽忍着膝上疼痛,恭敬应声:“回太后,奴婢自您十岁入岳府跟随伺候,至今已有六十一载。”太后低笑,笑声里裹满沙砾般的粗粝:“六十一年……比先帝和皇儿加起来陪我的时间都长。”缓步走到窗前,朝着天子寝宫方向远眺,亲生的骨肉,亲手抱过、教过、训过,却和她亲不起来。哪怕坐上大位,尊她为太后,也只是表面功夫,连带着他的孩子也是这般。如今他昏睡自身难保,他的妻儿也皆来逼迫……她若在皇宫中继续占着太后身份,一旦太子坐稳江山,皇后便会觉得她碍眼,届时她会在这吃人的地方,死的悄无声息。“你说,若当年狠心些,选了另一条路……”说完,太后自己先摇了摇头,这深宫哪有什么另一条路,每条路都是献血铺就,襄王虽善,毕竟不是她的骨肉。陈麽麽:“太后福泽深厚,定……”太后冷嘲打断:“好听话听多了,人就傻了。传话下去,将这里里外外能带走的,全都送去行宫。这些佛像发器……全砸了。无用之物,留着碍眼。”此后,她拜的,只有自己。:()余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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