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山河空念远(第1页)
中军大帐内,徐清宴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凝在“章台县”三个小字上,久久未动。
章台。
这个地名在她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徐清宴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沙盘边缘,木刺扎进指尖也浑然不觉。帐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无数亡魂在呜咽。
“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萧公子求见。”
徐清宴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请进。”
帘子掀起,无定走了进来。他永远戴着面具,但身上的气质却让人亲近,并不因为面具而觉得疏离。许是刚从自己帐中过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暖意。
“徐将军。”他拱手行礼,目光自然地落在沙盘上,“在看行军路线?”
“是。”徐清宴的手指重新点在章台县上,“大军三日后抵达此处。章台县守兵不多,城墙年久失修,攻克不难。但萧公子也知道此地匪患横行,还请请公子的人多加帮助。”
无定走近些,也看向那个位置。他的眼神微微一动:“章台……”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章台我们确实都是老熟人了。”
无定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暗了暗,他还记得她父亲最后的时候请对他的请求。
可是当时的他什么都不能答应他。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所以我在想,”徐清宴打破沉默,“攻下章台后,是否该给邓将军他们一些时间——回乡祭祖,探望故人,了却一些……旧事。”
章台对邓永年等人是故乡,对她却是坟场。那里埋着她的父母,埋着奉节军将士的忠骨。
“将军思虑周全。”无定轻声道,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那双手握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不过,攻章台之事,是否让邓将军所部打先锋?他们对地形熟悉,若是能诏安,能减少伤亡也是好事。”徐清宴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章台守将,她恨不能亲手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好。”无定担心她,接着补充道:“不会诏安,我们与他们是老对手,只有敌人。不会是朋友。”无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烛光在那上面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有些伤口,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那是她的私仇。与如今的韩家军无关,与抗胡大业无关,与帐外那些等着她带领他们活下去的将士们无关。她不能因一己之私,打乱全盘部署。
徐清宴猛地松了口气,道:“有劳。”
无定转身,却又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姑娘,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谏。”
徐清宴没有回应。
帐帘落下,将那个清瘦的身影隔绝在外。徐清宴依然站在沙盘前,盯着那个小小的“章台县”,直到眼睛发涩。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她父亲的印信。印身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边缘处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这么些年,与韩家兄弟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她一直告诉自己:“活着,才有希望。”
她活下来了。可希望在哪里?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思远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罕见的慌张:“将军!有紧急军情!”
徐清宴迅速将将印收回怀中:“进来。”
张思远掀帘而入,少年脸上满是汗水和不安,手里捧着一支箭——很普通的制式羽箭,但箭杆上绑着一卷粗麻纸。
“刚才有人从营外射来的,就钉在辕门的立柱上。”张思远喘着气说,“哨兵追出去,人影都没看到。”
徐清宴接过箭,入手冰凉。她解下那卷麻纸,展开。
字迹潦草粗砺,像是用炭笔仓促写就,但内容却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