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真正的一步登天(第2页)
“有。”孟奇打断他,从证物袋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薄片,“这是从裂缝混凝土粉末中筛出的SIM卡金属接触片。经显微检测,残留有机质与方振天口腔拭子DNA匹配度99。999%。”
他缓步走向丁蟹,距离只剩一米时停下。丁蟹下意识往后缩,圣经滑落,哗啦散开,露出夹在《马太福音》第5章里的东西——一张折叠的A4纸,边角焦黑,隐约透出“产科急诊室”字样。
孟奇没捡。他弯腰,从自己鞋跟内侧撬下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胶片,轻轻按在证物台上。
“这是微型录音胶片,藏在我左脚鞋垫下。法官大人,我申请当庭播放最后一段证据。”他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声音轻得像叹息,“方婷女士分娩时,丁蟹带着罗望等三人闯入产房。这段录音,录下了婴儿第一声啼哭后,紧接着响起的——”
指尖落下。
婴儿尖细的哭声刺破空气,持续七秒。然后,一声沉闷的、仿佛西瓜坠地的钝响。接着是罗望慌乱的粤语:“阿蟹哥,手滑了!”
丁蟹的声音嘶哑狞笑:“滑?老子是怕她将来告我!快,抱出去!”
婴儿哭声戛然而止。死寂。三秒后,一声极轻的、类似布娃娃关节错位的“咔”。
全场哗然。两名女陪审员捂住嘴干呕。老太太陪审员手一松,湿透的纸巾飘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当天庭审记录,每行末尾都画着细小的十字架。
露娜法官的法槌第三次举起,却迟迟未落。她盯着那枚黑色胶片,忽然想起孟奇刚入职时,曾为一起保姆虐童案连续七十二小时守在儿童医院监护室外,只为录下孩子半夜惊厥时喊“妈妈别走”的呓语。那时她批评他“越界”,他只回了一句:“法官大人,法律条文不会发烧,但孩子会。”
此刻,孟奇直起身,解开第二颗纽扣,从内袋掏出一只褪色的蓝布小包。他一层层打开,露出三枚小小的银铃——铃舌已被剪断,铃身刻着模糊的汉字:“展博”“方敏”“小满”。
“法官大人,这是方展博的摇铃,方敏周岁礼的长命锁,还有……小满出生时护士系在她襁褓上的平安铃。”孟奇将银铃轻轻放在证物台上,金属相碰发出细微清响,“三天前,我在赤柱监狱探视丁蟹。他隔着玻璃,用指甲在雾气上画了个十字,又抹掉,再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主原谅罪人,只要罪人真心悔改。’”
孟奇顿了顿,目光扫过丁蟹涨紫的脸,扫过陈明仁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在露娜脸上:“可法官大人,您翻遍《刑法典》第212条,找不到‘真心悔改可免刑责’这一款。法律只认一件事——谁的手,沾了血。”
他忽然转向方婷:“方太,请您告诉法庭,您丈夫坠楼前,最后对您说过什么?”
方婷早已泪流满面,却挺直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他……他跑出门时回头对我说:‘婷,钥匙在门框第三块松动的砖缝里!要是我回不来,你带孩子们去南锣鼓巷找孟奇律师——他说过,那里有我们家的老房子,地契还在他手上!’”
整个法庭如遭雷击。
陈明仁脸色惨白。他当然知道南锣鼓巷——那是1949年前方家祖宅所在地,1952年土地改革时被划为“敌产”,1958年又因“历史成分复杂”被充公,后由市政局转租给一家国营商店。而孟奇,正是当年负责该片区产权清理的司法助理……这案子背后牵扯的,根本不是一桩凶杀,而是横跨十年的土地权属黑洞!
露娜法官终于落槌,声音带着罕见的震颤:“休庭十五分钟。被告律师,请你和你的当事人,现在立刻到法官办公室。”
孟奇没动。他弯腰拾起那本倒扣的圣经,轻轻拂去封面灰尘,将它端正摆在丁蟹面前。然后,他走到方婷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头。外套内袋露出一角泛黄的纸——1958年南锣鼓巷房产证复印件,钢笔批注墨迹如新:“产权待查,存疑。孟奇,1958。7。15。”
旁听席后排,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老人缓缓起身。他胸前口袋别着一枚褪色的“北京市房地产管理局”徽章,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望着孟奇的侧脸。
孟奇感应到视线,微微侧首。老人颔首,从怀中掏出一方蓝印花布手帕,慢条斯理叠成三角,戴在头上——那是1950年代北京房产登记员特有的装束。
法槌声再起时,孟奇已回到原告席。他翻开案卷,指尖停在一页泛黄的铅印文件上:《关于南锣鼓巷37号房屋产权问题的初步核查意见(绝密)》。落款日期赫然是1958年7月16日,也就是方振天坠楼前夜。
他合上案卷,望向窗外。七月的阳光正穿过高窗,在证物台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金线,恰好切过三枚银铃——展博的铃身裂了道细纹,方敏的铃舌锈迹斑斑,唯有小满那只,铃壁光洁如初,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蓝。
那蓝色,像极了1958年南锣鼓巷槐树影里,方振天第一次牵起方婷的手时,她腕上戴的那串琉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