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1页)
江叙看着她坐在满墙壁的“死”之间轻快地弹《小星星》,莫名觉得有种近乎残忍的有趣。就好像他屋子里那些自制的蝴蝶标本,把活着的蝴蝶一点点用钉子钉起来,用各种药水浸泡,吸干,一点点压平,让翅膀保持完美的姿态,好像能够振翅飞起一样。
江淮生想做的就是这种事吧,把这个活着的人,在这个充斥着死亡的房间里,钉起来,浸泡,吸干,做成永远不会忤逆的,栩栩如生的标本。
不过现在,他暂时还保持着所谓绅士的风度。
“小叙。”伊扶月每次弹完一首曲子,就会轻轻叫他,让他来试试,虽然他觉得自己弹出来的音符就像吱嘎乱叫的乌鸦。
屋子的各种角落莫名多了很多蛛网,怎么也清理不干净,就好像屋外怎么也不会停的雨,空气潮湿阴冷,像是能拧出水来,一些木质结构的地方已经透出了细小的霉斑。
仿佛住在这栋屋子里的人,也会这么慢慢腐烂下去。
某天,伊扶月去找曲谱时,把手机落在了琴凳上。江叙一转头就看见手机屏幕不断跳着信息,一分钟一分钟的语音不断往上顶。
江叙坐在凳子上,脚都还够不着地面,目光森森又漠然,他低头按住一条,转化成文字。
大段文字立刻跳出来了。
“扶月我找到你了,你别难过你马上就能见到我。”
“保安不让我进去找你为什么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我忍了很久了扶月你是想见我的对不对?你想我的想我想我……”
“我找到可以钻进来的洞,我看到你了,你站在窗户旁边你看到我了对不对?我看到你对我笑了,有男人为什么会有男人为什么会有男人进去……”
“那个老男人凭什么,是不是他把你关在这里?又老又丑的蠢货是不是我杀了他你就会跟我走了?我在家里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还有好多玩具,我都试过了你肯定会喜欢今天来跟我做好不好……”
再往下新跳出来的是一段视频,江叙还没点开,只看到定格帧一个翘着屁股趴在地上的男人,手里拿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卷曲谱突然伸到江叙面前,挡住了屏幕。江叙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手指点在了视频上。
男人诡异扭曲的喘息声瞬间在屋子里响起来,他尖叫着大喊“扶月”这两个字,在越来越剧烈“嗡嗡”声中胡乱说着些“要到了”“扶月你看”“啊啊扶月轻一点……扶月……”
江叙打量着伊扶月脸上的表情,可惜黑色缎带遮去了最能展现内心的眉眼,她看上去好像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苍白的嘴唇微张着。
江叙:“伊老师,这是什么?”
伊扶月愣了会儿,直到视频播完了,才突然想起似的放下曲谱,摸索着拿过手机按灭了。
江叙又问了一遍:“伊老师,他在干什么?”
伊扶月将手机捧在自己的胸口,扶着琴凳慢慢坐下,单薄的脊背也弯了,白绢花绾着的发丝散了,随着白花落地,及腰的长发松松垂下来。
“对不起啊,小叙,不该让孩子听见这种东西。”她柔弱地,善良地轻声说,“我……晚一点去和江先生说,这两天就搬走……”
江叙:“他是谁?”
伊扶月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种逼问,犹豫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以前认识的一个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突然开始喜欢说些奇怪的话。”伊扶月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短而急促,“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擅长说拒绝的话……江先生知道了我的麻烦,他愿意帮助我,让我住在这里……但还是被找到了。”
江叙平淡地挑起眉毛,这种动作出现在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脸上,带着点怪异:“帮助?”
原来这种念头,可以被叫做帮助。
“对,帮助。”伊扶月的声音更轻了些,她不再解释什么,道了声抱歉,提前结束了今天的钢琴课。
江叙没什么意见,他对弹琴并没有兴趣,也不喜欢呆在这个房间。
离开房间的时候,江叙回头,看见伊扶月靠在墙上,背后是硕大的一串“杀了我”,鲜红狰狞,她就靠着“杀”字,重新用白花挽起长发,才缓缓在手机上点了一下,放到耳边。
江叙关上了门。
寂静的房间里,手机里传来男人欣喜若狂的声音。
“扶月,你来看看我,我怀孕了,我怀了我们的孩子……我好难受,你来摸摸我,我的肚子变大了,我给你喝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