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第1页)
桑烛把药箱放下,说:“那个孩子好像很喜欢你,之前也总往这边跑。”
阿瓦莉塔一个激灵,目光游移,开始给桑烛泡茶。桑烛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很淡地笑了笑,脱下外套坐到床边,将手伸到暖盆上烤火。
她的确并不在意有几个爱慕自己妹妹的人类,桑烛太习惯被爱这件事,习惯了被置于欲望的中心,被期待被祈求,而这些,阿瓦莉塔在她身边也已经看了足够多。
人类的感情也是很有趣的故事,翻阅时会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停驻片刻。桑烛单手撑着脸轻柔地看着妹妹忙碌的样子,又轻飘飘地移开目光,用铁签拨了下火。
阿瓦莉塔低头把热水冲进放了点茶叶的杯子,白蒙蒙的水汽涌上来——桑烛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姐姐从不真正干涉他人的命运,哪怕这个“他人”是她。如果她想对姐姐诉说她和塔吉尔的那些怦然心动,姐姐一定也会安静地听,不时给出一点中立的评价,如果她迷茫,姐姐也会给出建议,如同教堂里倾听告解的牧师。
但她明明不是向神祈求原谅的信徒,她是她的妹妹。
阿瓦莉塔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会着急忙慌地想要把塔吉尔藏起来,这样的心虚和急迫来自于“故事”中的经验。人类对于自己所爱着的亲人的恋情总是格外敏感,会不满会挑剔,会不舍会伤心,恋人需要经历来自亲人的重重考验,亲人最终感叹一声至死不渝送上祝福。阿瓦莉塔认识过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其中的姐姐某次闲聊时对她说起,如果有一天有谁喜欢上她妹妹,想把妹妹从她身边抢走,她可能会忍不住去打断那个人的腿。
那位姐姐说:“虽然最后应该也会想只要她幸福就好,但我肯定会很讨厌她的另一半,在心里偷偷讨厌到他们两个幸福一生为止。”
这是人类的故事,并且只是部分人类的故事,是个例,阿瓦莉塔并不真的对这样的故事感到期待,但在这个瞬间,阿瓦莉塔很莫名地感受到一种被翻阅,却没有被听见的寂寞。
好像,她也只是姐姐正在观看的一个故事。
“姐姐。”阿瓦莉塔把热茶递给她,在她脚边抱膝坐下,仰头转移话题,“这次的病人怎么样了?”
“暂时救回来了,不过她是先天的基因病,心肺功能衰竭。”桑烛抿了口茶水,声音闲淡温和,“应该活不过三年。”
“她才四岁……哪怕再活三年,也才七岁。”
“的确,很可怜,是个不被眷顾的孩子。”桑烛轻轻叹气。
“姐姐会救她吗?”阿瓦莉塔突然问。
桑烛微微笑了,手指摩挲着杯沿:“我当然会尽力救她。”
不是这样的答案,她并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但她究竟想听到什么呢?
阿瓦莉塔觉得自己似乎陷进了什么,又或者钻了什么牛角尖,她感到有点后悔,她应该把一切都藏得更好一点,把美人也好好地藏起来,让姐姐什么都没法发现,那么姐姐的毫无反应就变成了正常的,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这么想着,又觉得像是在逃避。
她从地上站起来,扔下一句“我把马送回去”就跑出家门,牵着美人找了一圈,最后在距离毡屋后不远处的一丛雪堆里找到了塔吉尔。
他真的把自己藏得很好,仔仔细细地蜷缩着,几乎被雪淹成了个雪人,他在这里等她,冻得发抖,但在她走近的时候立刻抬起头,睫毛上抖落着雪花。
“小姐。”塔吉尔哆哆嗦嗦地问,“桑医生发现了吗?”
阿瓦莉塔眨眨眼睛,就笑了:“没有哦,我可厉害了。”
她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对塔吉尔做些坏事,她这些天已经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强烈。
她要对他做很糟糕的事情,会让他发抖的事情,会让他哭的事情,会让他求饶的事情,像姐姐对那些容器做的一样。
不,还是不一样。
姐姐抚摸着容器的身体,看着他们哭泣颤抖,浸在快感中不断呻吟的时候,会感受到一瞬的爱意吗?
“去图恩爷爷那儿吧。”阿瓦莉塔说,蹲在塔吉尔面前,捧起他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又轻轻搓了搓。
塔吉尔点头,摇摇晃晃站起来拍掉头发上的雪,就要伸手去牵美人的缰绳:“好,小姐快回屋子里吧,外面冷。”
阿瓦莉塔挡住他的手:“我也去。”
塔吉尔一愣,阿瓦莉塔握住他的手,重复道:“我也去。”
老图恩的毡屋还是塔吉尔离开时的样子,冷清清的,温度和外面几乎没有差别,连水缸都冻上了。塔吉尔翻出碳升起暖盆,化了点水洗干净陶罐,往里面加了点水和肉干炖煮,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将里面收拾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