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第1页)
他似乎发了会儿呆,有些含糊地开口:“……对……不起……”
因为话说得太少,他的语言功能很迅速地退化了下去,原本清淡疏远的声音变得混沌不清,但那天之后他就不再在晚上惊醒,也不再吵醒她了。
她觉得挺神奇,噩梦还能自己控制吗?于是某天偷偷留了根神经,才发现老师晚上时一直睁着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老师睁着眼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直到天快亮起时,才合目像昏迷一样突然沉沉睡去,那些惊醒他的噩梦被留在了她去上课时的白天。
再后来,老师真的不再会被惊醒了,睡着的时间渐渐变长,反倒是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偶尔会想,他的灵魂还在这具身体里吗?想得多了,甚至跑到深渊底下去看过,但那里没有老师,所以应该还在吧。
毕竟老师有时候还是会对她说话,被欺负的时候还会哭着求她,然而这点反应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就像今早,她看着沉沉睡着的老师,突然把他抱起来——现在的老师很轻,哪怕她这样的细胳膊细腿也能轻易抱得动。
虽然知道老师现在不容易醒,但她还是把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观察着老师的脸,好在老师几乎没有反应,只在撑开时略有些难受地颤动了一下。
等她轻手轻脚地做完一切,老师还在睡梦中,很好。她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洗漱换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校长室。
校长室现在不是那副古板样子了,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堆满了各种玩具和布偶,办公桌的四角都被软软地包裹起来,纱幔垂挂,像个盛大的公主床。她的老师被安置在层层叠叠的纱帐中,一个无力的,温顺的,一切都只能依靠她的,可怜的睡美人。
等到了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侧过头望着窗外的落日,教室里无论是惨叫还是鲜血似乎都离她很远。漆黑的液滴在空荡荡的校服袖子里凝聚,变成一个遥控器似的小方体。她一手撑着脸,一手按住上面的按钮,很轻地往上推了一点。
现在,应该惊醒了吧。
黄昏时段一共三节课,晚上还有一节晚自习。
平时她会在黄昏和黑夜交接的休息时间带些晚餐回去喂给老师,揉一揉他的身体好让肌肉不要僵硬,再试着和他说说话——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有她在说。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做,甚至约上和音一起去食堂吃饭。和音跟见鬼了一样看她,她微笑,和音就翻了个白眼,把跟班全赶走,财大气粗地把餐盘摆了一桌子。
吃饭时她一直在走神,和音叫了几次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谢青芜啊。”和音夹了块红烧肉,她是个无肉不欢的肉食主义者,“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啊,谁要杀他?”她眨眨眼睛。
和音嗤笑:“楚萱转学了,这事你干的吧?”
“是学校的决定。”她漫不经心地夹着菜,注意力又飘到了校长室……也不知道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她故意没用伊芙提亚的眼睛监视,这种感觉好像拆礼物,提前知道礼物是什么,拆的时候就没有那份惊喜了。
她将袖子里的按钮慢慢调到最低,给人一点喘息的空间,又骤然一下推到最高的地方。无法确定老师的反应这件事让她异常兴奋,可以一整天都思考着,这样做好不好?要不要现在慢一点?要不要突然快一点?现在用电合不合适?老师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哭了?
“班长。”和音突然抬起眼睛盯着她,“你最近好像对班里的事越来越没兴趣了。”
这话倒是让她诧异了一下:“也没有吧,这么明显吗?”
“超级明显。”和音把肉往自己那边摆,“你没发现这批新生都不太认你这个班长了吗?全跟在我后面当狗,你这样我都要觉得胜之不武了。偶尔也给点下马威,你上次踹断韩炜脖子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
“结果踹完就差点玩完。”她笑眯眯地看着和音,“我看你是想我再来一次,看看能不能再让我被全校通缉。”
和音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哈哈一笑:“对啊,这次可没谢老师护着你,我想拿刀捅你想好久了。”
她笑着说:“胡闹。”
说完她忽然愣了下,感觉到一种很奇异的颤动。
老师过去经常说这句话,在她对他而言还只是郗未的时候,因为她总是在胡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很淡,声音压得有些低,一半含在喉咙里,于是这两个有些严厉的字就不像是训斥了,反倒像是妥协前有点拧巴的挣扎。而事实证明,老师最后也总是会顺从她的“胡闹”。
因为他爱过郗未,所以拿她没有办法。
她突然对晚餐失去兴致了,想现在就回校长室去,但好在晚自习的预备铃适时想起来,提醒她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