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传檄关中吓宣德(第1页)
檄文其实在开往弘农的路上,薛收就已提前拟好。便当日遣使,下往长安。所择入关传檄之使,赵慈景是也。柴绍、殷开山、侯君集、刘弘基、刘政会、宇文歆、赵慈景等,在秀容、太原被汉军攻下后,或降或俘,尽为李靖得之。除因为刘玄意的关系,留下了刘政会在军中以外,其余诸人先是被送到了贵乡,继而又随着迁移的官署,被押送到了洛阳。现则又都随军,来了弘农。如前所述,赵慈景和柴绍一般,也是李渊的女婿。之所以选赵慈景为向李渊传檄的使者,李善道是出自三个考虑。一则,因赵慈景相貌俊美,弱冠便得美名於长安,所以在李渊的几个女婿中,他最得李渊喜爱,用他为使,可以进一步展现李善道的宽仁。二则,赵慈景虽也有才干,号称有“文武才”,但比之柴绍这位李渊太原起兵时的马军总管,他在唐军中的威望远有不及,材勇也不如之,把他放回长安,对唐军战力不会有什么增益。三则,他才干虽不如柴绍,却性忠孝,李渊在太原起兵时,他身在长安,有人劝他逃亡,他回答说“母以我为命,且安往”?因其母年迈之故,留在了长安,甘愿被捕入狱,——原本时空中,武德元年,亦即去年,他在攻蒲州时,被尧君素俘虏,但忠贞不屈,死於狱中。当然,这个时空,他被尧君素俘虏此事没有发生,故他宁死不屈的这件事也没有发生,不过只凭他被李靖俘虏后,他的一系列表现,他对李渊的忠心,就可以看出,亦即留下他,他也不会投降。综合三者,因是李善道选了他做使者。在他起程前,李善道特地召他,与他见了一面。“卿真美男子也。”李善道上下打量他,摸着短髭,笑道。赵慈景出身天水赵氏,其族在两汉时期就是当地望族,西汉名将赵充国即出自其族,察其仪表,身材高大、容貌英朗,的确是可称“美男子”三字,也难怪李渊相中了他,择其为婿。顿了下,李善道转为正色,语重心长地接着说道:“自前时与卿在洛阳相见,知卿非仅俊在皮相,尤怀忠孝之节,我对卿亦十分器重。今遣卿赴长安,劳卿为我传檄卿丈,即因卿之忠孝也。太原之陷,卿亲身经历;洛阳为王土后,士民欢跃,数日之间,内外安定,此人心之所向,卿则是亲眼目睹。此我王师进向关中,甲械如云,士马如雨,沿途秋毫无犯,父老箪食壶浆,亦卿所亲见。卿当以此实情,一一陈於卿丈人之前,务使卿丈人知,天下大势,实非一人一姓所能私有;人心所归,实非一城一隅所能阻隔。今李氏虽窃据关中,然以此一隅之地,何抗於天下公义?譬如以卵击石,终将粉身碎骨。卿丈人英明睿达,必能洞悉此理。若肯顺天应人,果如其日前降表所称,开城迎王师,非但可保富贵不失,更将恩惠於关中之民。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纵所谓四塞之固,亦如危巢之卵,难逃倾覆之祸,悔之晚矣!”赵慈景躬身应道:“仆谨受命,必将仆所见,如实告与泰山,然泰山是何抉择,仆不敢言。”“李渊怎么决定,你也做不了主。李渊是你的主君,也是你的丈人,你只要秉承你的忠孝之节,将你所见,告诉他就行了。”李善道说着,示意了下侍立在侧的王宣德。王宣德捧着一个漆盘上前,盘上放着几样玩具。有一只玉雕的小马、一个提线木偶、一个象牙响球,皆精巧玲珑,童趣盎然。李善道指之笑道:“我听说你有三子,年岁皆不大。自你从李世民犯河东至今,已有数月之久。幼子岂不念父?今你还关中,不可不给你诸子带些礼物。这几样小东西,你便带去罢。”此举出乎了赵慈景意料。他愣了下,迟疑稍顷,接住了漆盘,行礼致谢,说道:“公之厚意,仆铭记於心,不敢或忘。”何为“不敢或忘”?这是再次向李善道承诺,他一定会将所见所闻如实转告李渊。“由弘农至长安,三百余里耳。卿快马驰还,三日可到。你见到李渊,与他说,今日是九月二十一,我等他到九月三十日,如仍不开关献城,长安,我便自取之矣。”李善道晏然说道。赵慈景领命,退出帐外,赶到柴绍等人所住的营区,——他们都在中军大营住,专门给他们划了一小片营区,彼此见过,带上柴绍等给李渊、或给他们父母妻子的书信,不敢耽搁,即在一队汉骑的护送下,牵马出营,到了营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西驰而去。不必多说。且说帐中。赵慈景离开后,王宣德说道:“陛下赐他小儿玩具时,臣见他神色微颤,显是出乎意料。陛下当真细心,却虽只是几个小儿玩具,正显陛下仁德之宽,这就是兵法所言的攻心之术么?”李善道摆了摆手,说道:“非攻心之术,此乃出我本心也。宣德,人孰无情。赵慈景与其妻感情甚笃,其子年幼,他与妻、子数月不见,又此前为阶下之囚,生死不知,怎会无有想念?我赐他小儿玩具,与攻心无干,唯念其亦人父,同理心而已。”,!王宣德笑道:“陛下可是想念贵妃娘娘了?李渊已是穷途末路,料这次陛下再征关中,早则旬月,迟则月余,两路大军并进,长安必可拔也。待仲冬之时,陛下当可凯旋洛阳。至时,贵妃娘娘的身子也不过才一两个月,龙种初成,不耽误陛下亲眼得见皇嗣诞生。”也是只有他们这样的关系,王宣德才敢说这样近乎玩笑的话语。却原来徐兰已怀身孕。这个喜讯,是李善道在临出征前两日才知道的。计算时间,种上龙种之日,就是他从河东回来后,在贵乡与徐兰所见当晚的事儿。获知之后,他自极为欢喜。然则出征在即,他只来得及轻轻抚过徐兰微隆的小腹,便整装出发。唯虽已领军出征,再征关中此战即将打响,到底徐兰与他情深,所怀之胎儿又是他的头胎,对徐兰的牵挂却是不免。而他适才所言之念赵慈景“亦人父”,他因对其生出了“同理心”云云,则便是由此而起。王宣德与李善道说些近类玩笑的话,不算甚么,却他话中用了“皇嗣”二字,李善道心头一动,不觉看了他眼。何为“皇嗣”?皇位的继承人才叫皇嗣。而皇嗣之立,当然是嫡子为先。徐兰虽最得宠爱,但她只是贵妃,也就是说,即便她怀的是儿子,且是李善道的长子,然只要之后卢氏诞子,这皇嗣、未来的太子,就只能是卢氏所出,轮不到徐兰现怀的这个孩子。这王宣德是不明白“皇嗣”的含义?还是失言?“皇嗣”的含义,他不可能不明白,失言也不可能。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知“皇嗣”之含义,但还是这么说了。李善道倒是也能理解他为何这么说的缘故,首先,李善道与徐兰感情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与卢氏只是政治联姻,当初娶卢氏,只是为得河北士心罢了;其次,王宣德也算是瓦岗出身,并且和李善道一样,与徐世绩、徐兰也还是老乡,心理上也更亲近徐兰。好在帐中这会儿于志宁、薛收等都不在,李善道迟疑了下,便也没有作色斥责王宣德,只就他这个“皇嗣”之言,说了句:“你怎知贵妃所怀是子是女?且纵便是子,‘皇嗣’之称,你是从何而来?宣德,你是不是不知‘皇嗣’何意?这样的话,以后莫再轻言,不可再胡说了!”王宣德急忙下拜,请罪说道:“臣因为陛下欣喜,一时失言,臣知罪,不敢再妄言矣。”“罢了,你起来吧。不必在我面前装这般模样。是否失言,你自清楚。你且记住,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些胡言乱语。再敢乱言时,小心你的狗头!”李善道吓唬他说道。王宣德讪讪起身,应道:“是,臣断不敢再犯!”偷觑李善道神色,见他话说得凶,脸上并无恚怒之态,心中稍定,为免再获训斥,便将话题转开,请示说道,“陛下,高延霸请旨,先攻潼关一阵,以试潼关守军虚实。不知陛下意下何如?要不要允他攻上一攻?”乃上午时候,接到了高延霸呈到的奏疏。其在奏疏中奏道:“臣已抵阌乡,观潼关守备,关墙加固、壕堑加宽,关城上弩车林立,守御颇严。探知李建成身在关内,守卒计约万众。”因故请求“先攻上一阵,以试虚实”。乃高曦、高延霸两军兵马,经淅阳郡,进上洛郡,於几日前抵达上洛郡的郡治上洛后,依照李善道事先部署给他俩的进兵路线,分兵两路,高曦率部从上洛西向,进驻到了现为唐军把守的牧护关外;高延霸则率部转进到了阌乡,与阌乡汉军合兵,其先锋则已开进到潼关关下。:()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