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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山寺上的法师想跟你预定新炭,快请法师进屋。”青年好心提醒。

赵家四郎恍若不闻,有气无力地道:“家里忙,你们请回吧。”

青年觉出赵家四郎的反常,上前一步摇着他手臂:“再忙也要出炭啊!不然明年的生计如何着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木头人般的赵家四郎忽然流下泪来:“雪天路滑,我家娘子看顾烧窑,不慎跌了一跤,她肚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

青年“啊”的一声,变了脸色:“那请人了没有?”

“叫了王婆婆帮忙。”赵家四郎哽咽着。

寒风将屋中妻子的痛呼传递院外,众人都听得清楚,不禁提了一颗心。遇着眼下这般情形,新炭也好,山尺也罢,都不宜商讨了。

青年也跟着六神无主了,替赵家四郎向一行道:“法师,新炭还是改天吧?”

一行单手持珠,仿佛在祝祷,没有作答,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赵家四郎红了眼眶,要去屋里烧水,顾不上其它,焦急地准备掩上门。一只嫩白脚丫从颜阙疑腰边探出,抵在将掩的门上,稍一用力,木门咣地开启,震得屋主跌入院中。

颜阙疑偏头正要责备这小子,却见藻兼双目发射出怒火,狠狠瞪着摔在地上的樵夫,就要张口大骂,颜阙疑赶紧一手捂住了他的小毒嘴。

就在旁人不明所以时,素影移动,一行已迈步进入院门,唇中道着轻声细语,却似含着无尽力量。

“我等,或可相助。”

第42章万木之灵的乌木神尺。

(七)

赵家院子涌进几个不速之客,一个出家人,一个读书人,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再加一个还没讨老婆的同村庄户。

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组合对妇人生产能有什么助益,心焦如焚的赵家四郎顾不上安置他们,从地上爬起,脚步利索地跑去了灶房烧水。

颜阙疑和藻兼看着院中雪地里的脚印,赵家四郎奔跑后留下的痕迹,与山上洞穴里的樵夫足印大小相当,却不似洞穴里的深浅不一,而是几乎同样的深浅。

无论是脚印还是走路的模样,都可以肯定,赵家四郎双腿并不瘸。

一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侧身向青年庄户问道:“赵家四郎的腿疾可是好了?”

青年挠头不解:“不应该呀!才几日不见,顽疾哪能这么快就好了。”

藻兼在颜阙疑背上显得十分焦躁,指使着颜阙疑将他背到院子的各个角落进行搜查。颜阙疑先还觉得此举太过失礼,奈何经不起藻兼折腾,只想早点结束这场苦役,便背着他在堆放木柴和陈炭的角落试着找寻山尺。

踏遍院子忙得满头大汗,仍未见着山尺的影儿。

“会不会弄错了?”颜阙疑耳中听着屋里的声声痛呼,稳婆的高声催促,赵家四郎的哭泣,觉得自己陪藻兼在人家院子胡闹,无异于趁火打劫,良心很是不安。

藻兼索性从他背上呲溜滑下,拖着长长僧衣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就是这里没错!”

院中一无所获,藻兼便要冲入屋中搜寻,被颜阙疑坚决拦住了:“不能惊扰赵家娘子。”

藻兼不服气地问:“为什么?这家男人明明是贼,偷了我的山尺!”

一行走来,按住藻兼瘦小的肩头,温声说道:“既知山尺所在,便不急在一时。”

没了宝物傍身,不是法师对手的小山神止步于屋门外,满心愤懑无处发泄,转而瞪着颜阙疑。

颜阙疑承受着山神的怒火,依旧寸步不让,干脆坐在屋前石阶上充门神。

青年庄户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呆呆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

产屋里正经历生死,一行心怀慈悲,没有旁观的道理,便叫了青年庄户与他一起去灶房,帮着赵家四郎烧火煮水。

焦头烂额的赵家四郎有了帮手,被一行一通安抚后,终于住了哭声,舀了一桶热水送去产屋。

一行揽衣坐在灶下,顺手从柴堆里折了木柴送入膛中,燃烧的火光映亮他的面容,同时映照着木柴上点点凸起。

他从柴堆里重新取了一段木柴,就着火光,仔细辨认,枯枝上的凸起并非枝节,而是苞芽。反观柴堆中,几乎全是含了苞芽的木柴。

寒冬时节,枯枝怎会含苞?

藻兼被叫来厨房,颜阙疑也一同跟了来。

在灶膛的融融火光与萌了浅芽的柴火堆之间,一行膝头横陈着一段两尺长两指宽的乌木,泛着油亮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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