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植树1（第1页）
阳历的三月上旬，惊蛰时节刚过，乍暖还寒，天空变得晴朗起来，“春雷响、万物长”。蛰伏了一冬天的小动物们慢慢地苏醒过来，懒洋洋的萌动着，枯草杂叶下面渐渐露出了小草尖尖的、嫩嫩的针叶，悄悄地告诉人们：万物复苏，春天来了。
“二八月、乱穿衣”。大部分的人们冬天的衣服还没有脱掉，年轻的小伙子们已经轻装上阵，把厚重的外套放进衣柜里收藏起来，穿上风衣、夹克。穿的少了，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云龙、光林、新平他们骑着自行车来到自己包的村。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抢引抢蓄黄河水，造墒备播的关键时候，“春雨贵如油”，开春的黄河水非常珍贵，镇政府安排包村干部盯靠到村里搞好督促监督，抓住有利时机引黄灌溉。
县水利局协调黄河河务局从黄河里引水到总干渠，再分流到通过各个乡镇的支干渠，经提水闸引到支渠、斗渠、毛渠，最后流到各户的地块里。地处偏远的要从闸口下泄到排碱沟里，再通过小拖拉机带动抽水泵引到支渠进行灌溉。
牛集镇土地面积广阔，但是土地盐碱程度高，比较适合种植棉花，棉花价格又高，收入比小麦、玉米好得多。“清明黍黍，谷雨花。”棉花的播种时间为谷雨前后，现在造墒正好，又是冬小麦返青的季节，因此春灌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春天黄河水少，各地用水量大，因此上游下游的乡镇，相邻各村有时为了抢水难免发生争执，甚至闹出打架斗殴的事情。那也没办法，关键时候，谁也不能让步，为此，各县区之间，乡镇之间，村与村之间闹出了许多的笑话和不愉快的事情。
3月12号是植树节，一年一季的春季造林在人们引黄灌溉的时候也拉开了序幕。
对于今年的植树造林工作，牛振江书记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了林业会战指挥部，李全明镇长任总指挥，李瑞杰镇长任副指挥，成员由林业站的全体工作人员和抽调的10名年轻的机关干部组成。今年绿化的重点任务是位于贯穿牛集镇的南北方向的省道东广路两侧的路域绿化，其次是补植镇域内连村路两侧的绿化带。
牛书记组织召开了第一次林业会战调度会，在会上，牛书记说：“老百姓骂我们年年种树不见树，东广路两侧到现在还是杂草丛生，稀了八尺的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小柳树。县里主要领导每次经过这里，都非常生气，让赵县长多次给我捎话，挖苦我连几棵树也养不活，问我是不是农村长大的。每当听到这些话，我就羞得无地自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牛振江喝了口水想润润嗓子，结果气头上没倒过气来，呛得一下子喷了出来，弄得本子上到处是水。张斌看到马上站起来，想过去给他擦一下，还没等过去，牛振江已经气急败坏的用袖子用力一擦，然后没好气地说：“李瑞杰，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东广路两侧今年种的树如果再不活，我非把你这个副镇长给撤了不行。”
吓的李瑞杰连忙说：“牛书记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牛振江看了一眼李全明说：“全明镇长，尽管咱们镇上的财力非常紧张，今年你要想尽办法，确保绿化苗木、浇水设备及其他绿化资金及时到位，另外，多排几辆车保证后勤服务。现在正是春灌时节，干渠里水量充沛，抓紧时间把树种上，然后大水压碱，多浇几遍，我就不信种不活。”全明赶紧表态说：“牛书记，您放心，今年绿化的专款我已经让财政所都准备好了，确保随用随有、及时足额，绝对不掉链子。李镇长，你安排马站长随时都可以去拿，我和出纳许如萍都交代清楚了。”
李瑞杰一下子站了起来，坚定地说：“请两位领导放心，今年我李瑞杰盯靠在绿化现场，完不成任务坚决不回来。”牛振江冲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瑞杰啊，种树的黄金时间就那么大半个月，天气暖和了，气温回升的快，苗子运过来，种的不及时，一发了芽成活率就不高了，所以你们要抢时间，赶进度。全明，你再抽调些年轻的机关干部过来，你们要成立专业队，让咱们的机关干部盯靠在现场。浇水是关键，镇上再买上几台小水泵，让咱们的机关干部组织人浇灌，村里找的人不挺劲，还是自己的耙子上草，一定给我反复地浇水，柳树不怕涝。不是我唠叨，同志们，今年一定要把树给我种活了呀，要不，真的没法交代了。瑞杰，我和全明还要到县里给领导们汇报点事，你们再商量商量。瑞杰，全明忙，事情多，全靠你了。”“放心吧，牛书记，我一定完成任务。”
李瑞杰送走了牛书记，回来又具体地安排了各项工作：有负责机械施工的，有负责买树苗的，有负责组织人员打点放线的，有负责专业队挖坑的，有负责种树的，有调度的，有监督的，最后又单独安排成立几个小组负责浇水。一切安排就绪后，李瑞杰才长长舒了口气。
牛集镇海拔低，离海近，地下水位高，土地盐碱程度大，非常不利于树木成活，造成每年种树的成活率都非常低。前几年，镇政府财力非常紧张，绿化经费不足，历任班子重视程度不高，人们爱护树木的意识淡薄，乱砍滥伐现象严重，树木后期管理不到位，造成绿化覆盖率连年下降。当地出现了“电线杆子比树多”“处处难寻树荫凉”“年年种树不见树”“春天是苗子，夏天是杆子，冬天是栅子。”的现象。
近几年，县领导加大了对植树造林绿化工作的重视程度，把绿化任务列入乡镇工作的重点考核事项。镇党委政府也想改变光秃秃的模样，提升生态环境，美化居住环境，对绿化工作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任务，先后成立了护林队伍、建设了护林房，加强了林木管理，全镇的绿化工作初见成效。
牛书记今年下了决心，把最显眼、绿化难度最大的东广路两侧作为今年的一号工程来抓，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从南面与广南县交界的广清河开始沿着东广路向北到与营口镇的交界处，总长10公里。中间除去镇政府驻地和沿路村庄所占区域，实际绿化长度3公里。整个绿化工程分为四个标段，其中东广路两侧，南干渠以北1。5公里的一段由林业站全权负责，这个地段处在贯穿南北方向的省级公路东广路与连接东西走向的区级公路牛东路交汇处，是上级领导视察南部三个乡镇和到省城的必经之路，因此这里成为今年绿化的标准示范区工程，牛书记高度重视，安排李瑞杰亲自盯靠。
示范区工段的难点是在东广路以东的绿化带，由于林带坑坑洼洼，高低起伏，还有的地方有断带，缺土地段面积非常多。东广路在经过南干渠的时候修建了一座大桥，因此道路南高北低，林带也随着道路呈现下坡状态。这样就存在一个问题，浇水的时候非常难办，有的地方积水，有的地方浇不着，还容易出现决口拉坝子。
李瑞杰和马洪水两个人在林带里来回走着，勘察着、琢磨着，边走边商量方案。经过反复研究，比对商讨，拿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施工方案：第一步先外运客土筑林带，然后按照林带的坡度拿横断坝子，把林带间隔成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小地块。这样就能解决灌水不均匀，溃坝拉口子的问题。浇树的时候，小水泵出水口接上长长的塑料水龙带，由远及近、由低到高一方一方的浇灌，让每一棵树苗都能喝足水分。难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加快施工，迅速推进了。
两个人望着原来还剩下的几十棵柳树，虽然稀疏零乱，但是长得非常茂盛，有的已经一抱粗了。李瑞杰对老马说：“洪水呀，这几十颗不成行不成趟的，干脆锄掉吧，咱们全部种成一个标准的，多好看呢。”洪水皱着眉头，用力想着，突然笑嘻嘻地说：“李镇长，咱们还是留着吧，这可是咱们这里的元老级柳树了，这些树长到现在可不容易，没有被乱砍乱伐掉，也没有被牲畜啃了，已经很庆幸了，咱们要是锄掉了，多可惜呀。”“这可是示范点啊，留着不好看呢。”“咱们这个地方啥好看不好看的，种的树能活就不错了，还那么讲究啥，再说，咱们种的是生态林，只要绿树成林、郁郁葱葱就心情舒畅了。”李瑞杰扭过头来看了看洪水，故作惊讶的说“老马同志，你说的有道理啊，不愧是林业站站长，那只好留着了。”两个人走到一棵柳树前，用手抚摸着树干，仰望着树冠，长着黄绿色嫩芽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着，像是冲着他们点头致意。
林带林地筑好了以后，孙学民和高玉敏就组织专业队开始拿坝子平整土地，上的队伍多、劳力棒，两天就完成了。接下来，孙学民带着放线打点的几个人确定树坑位置。四个人两两一组，拖着长长的带有刻度的黄绳，崩的直直的，在前面固定住；另外两个人一只手拿着一个铁锹，另一只手拿着个粗木棍，铁锹上铲了许多的白灰，在木棍的轻轻敲动下，细细的白灰均匀地撒在沿着黄绳的地面上；跟在后面提着铁桶的两个人每隔2米就用手抓一小把白灰撒一个点，这就是树坑的中心点。
8个人分工明确，动作娴熟，配合默契，示范方很快就打点完成，干完后，他们就进入下一个标段，去重复同一项工作。
这边刚打完点，挖树坑的专业队伍就来了。挖坑的人员男女老少都有，一个树坑五毛钱，谁挖的多就挣得多，但是必须按照施工要求来，达到规定的标准。种植的树苗树干胸径3公分，树根不大，但是每个树坑的上口标准是40公分见方，下口是30公分见方，50公分深。挖树坑的时候如果碰到新筑的土，就好挖，因为土层松软，碰到老地块就难挖，土层硬，这样的一个比三个还费劲，那也没办法，只能看运气了。
尽管工期安排的很紧，但是施工还是按照要求来。挖好的树坑要晾晒两天以后才能种树，这样土质疏松、均匀，种上树成活率会更高。
晾晒好了以后就开始大规模的种树了。为了保证树苗的成活率，李瑞杰决定在示范方全部种植镇林业站育苗基地自己育的柳树苗。马洪水安排云龙和林业站的几个人负责监督专业队到育苗基地出树苗，要求出的树苗根系尽可能的多带土球，而且早上老早就开始出，出来后用小拖拉机迅速运到示范方，组织人员集中种植，不能让树苗在太阳底下晾晒。中午时分不能出，下午三点以后再出一部分运送到示范方，傍黑天前全部种完。
种植的树苗都已长了三年的时间了，树苗修理及时，管护到位，一棵棵笔直均匀，椭圆形的小树冠修整的规则有形。更为关键的是这些树苗当地生长当地栽种，不会造成水土不服的现象。每棵树苗的成本也就是五、六毛钱，又为镇政府节约了一大笔开支，真是一举两得。
今年种植树苗的要求特别高，而且林业站的人员都盯靠在现场，一棵一检查。种树的时候一个人扶树苗，一个人往里面放土，土放到树坑三分之一的位置，扶树苗的人就要把树苗向上轻轻地提提，这样会使根系的须子伸展的更自然，便于扎根生长。然后再填满土，扶正后用脚踩实了，树苗的周边还要用铁锹拿一个小圆坝子，蓄水用。种树的人员都是四围八庄的，时间长了也都熟悉了，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着笑话。一个瘦瘦的高高的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用脚踩在树苗周围的松软的土上，风趣地说：“这个种树有个窍门：就是深深的、浅浅的、结实实的，还要轩轩（松松的意思）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由于组织的到位、管理有序、人员集中，示范方的植树工作很快就高标准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持续不断给树苗浇水了。
其他地段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不过，标准和要求就不可同日而语了。那个年代对绿化标准要求非常简单，都是种植小树苗，树苗的选择上也是因地制宜，基本都是适合当地生长的树苗：有柳树、槐树、杨树、榆树等，个别地块贫瘠的还种上许多的柽柳。种植树苗的间距也不统一，根据情况而定。为了提高成活率，种植的密密麻麻的，粗细不一，高矮不同，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小树林，好多种树苗混在一起，成长起来浓绿一片，纯粹的生态绿化林。
马洪水和林业站云龙他们望着整齐划一的种好的一方树苗，甭提多高兴了。老马自从任林业站长以来，树没少种，但是成活的真不多。当然原因是多方面的，客观的因素就是土地盐碱程度高，不大适合树木生长，也因为镇政府财力紧张，确实拿不出钱来投入。主观的呢还是重视程度不高，植树造林的意识淡薄，后期管护不到位。
老马不是不想种树，也不是不想让树活，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也是雄心壮志，意气风发，想在林业战线上大干一场，为这一片贫瘠的土地披上绿装，但是一直没能实现心愿。今天感受到这样壮观的场面，他才体会到一个林业工作者的骄傲和自豪，此情此景难免勾起老马许多的遐想和憧憬。
老马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着，这时，专业队的队长，也就是负责搞绿化工程的包工头，家是牛集村的郭爱民耷了个脸，表情委屈的走了过来，对着马洪水诉开了苦：“马站长，今年干活我赔大发了。”马洪水看着老郭问：“你赔什么呀，只能说你赚得比以前少了就是了，你们干活的能赔本吗？”“真的呀，马站长，你听我给你算算账，你就明白了。”云龙、学民、玉敏他们都和老郭很熟，围过来跟他闹：“老郭，怎么中午请我们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