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断东南战未休(第1页)
“殿下说得固然有理。”一个声音从帐门处传来。众人回头,见是一名新近投靠的义军首领,姓周,手下有千余人马。此人平时不多话,此刻却慢悠悠开口:“可殿下如此按兵不动,倒让周某想起一桩旧事——当年虎牢关之战,守将李陵也是这般‘以静制动’,结果呢?援军迟迟不至,关破人亡。”
无定眼神一厉:“周首领,此话何意?”
“不敢。”周首领拱拱手,脸上却无半点恭敬,“只是军中弟兄们都在议论:徐将军离营八日,音讯全无。殿下手握重兵,却围而不救——这究竟是战略考量,还是……别有心思?”
“放肆!”邓永年手下的将领听不得有人如此揣测他们殿下,暴怒地亮刀威胁。
周首领不退反进,“末将也是为大局着想。如今营中已有传言,说这位‘嘉敏太子’身份可疑——若他真是天家血脉,为何终日面具覆脸?若他与徐将军是未婚夫妻,为何徐将军遇险,他却按兵不动?”
他环视帐中,声音陡然提高:“莫非,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是不想救徐将军,而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如惊雷炸响。帐中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银质面具上。
面具后,无定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怀疑、审视。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缓慢。
八天了,徐清宴离开八天了。每一个没有消息的日夜,他都像在炭火上煎熬。可他不能乱,他是她托付的人,是……萧泰安。
“说完了?”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无波。
周首领愣了愣。
无定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周首领,而是看向张思远:“张都伯,依军法,阵前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该当何罪?”
张思远迟疑片刻,还是沉声道:“斩。”
一个字,寒气森森。
周首领脸色白了白,强笑道:“殿下这是要杀人灭口?”
“我不杀你。”无定走到他面前,两人只隔三步距离,“但你既质疑我的身份,质疑我的用心——好,今日,我便给你,给营中所有心存疑虑的将士,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面向帐中众将:“传令:各营校尉以上将领,即刻到校场集结。一炷香后,我自有分晓。”
命令传下去了。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全营——殿下要在校场当众给个说法!
校场上很快聚满了人。不仅是将领,许多士卒也闻讯而来,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起伏。秋日的夕阳将校场染成血色,风卷起沙尘,扑在每个人脸上。
邓永年不知何时悄悄按刀站在点将台侧,无定面色沉凝。张思远站在他身后,少年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一炷香后,无定走上了点将台。
他还是那身青灰色的常服,脸上仍是那张银质面具。夕阳斜照,在面具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台下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这些日子,营中有许多传言。”无定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皮喇叭传出,清晰而平静,“说我身份可疑,说我别有用心,说徐将军遇险,我却见死不救。”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今日,我便在这里,一一说清。”
话音刚落,第一个动作,是摘下面具。
“咔嗒”一声轻响,卡扣松开。银质面具被缓缓取下,露出面具下那张脸——清俊,苍白。眉眼温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最重要的是,这张脸,营中至少有三成人认得。
惊呼声如浪涌起。
“无定师父?!”
“是末襄城那位大夫!”
“怎么会……”
韩家军的老卒们尤其震惊。
他们记得这张脸,记得瘟疫肆虐时,这个僧人不眠不休地救治伤员;记得粮绝之时,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给病患。
邓永年知道,这一刻终究来了。
萧泰安将面具放在案上,继续开口:“一直带面具是为了省去麻烦,却不想引来非议……”他唤来亲兵。两名亲兵捧上一个锦盒,盒盖打开的瞬间,校场上响起一片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