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淹泥潭3（第1页）
汪橦猛地甩开玻璃门，冲进餐厅前堂。潘海祥紧随其侧，在汪橦的眼神示意下揪住餐厅老板的衣领。
餐厅老板一看来人是昨天的几位外卖员，惊诧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仿佛在说“你们怎么没死？”
四人将老板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更加确定他什么都知道，昨天故意不说就是为了送四人去死。
何兆地默默将下车时宋裴度从车后箱里掏出的U型锁挂在了餐厅玻璃门上——锁是汪、宋二人在五金店一道买的。
宋裴度掏出一把钉枪——同样来自五金店，示意餐厅内其他还在用餐的顾客保持安静，接着将枪递给汪橦。潘海祥揪着老板衣领把他往汪橦面前带，老板不得不屈腰，主动将双眼奉送到汪橦手里对准他的枪口前。
汪橦问：“老板，说说李莉和你的关系吧。”边说边把枪往前送了两寸，冰冷的触感直接抵在老板的眼皮下方。
昨天还一身横的老板此刻知道眼前四人能从那处全身而退已是不好惹的，哪里还敢作威作福。
他堆笑讨饶道：“几位不要和我计较。我也不是有意的，如果你们不去配送，死的便是我。我实在没办法忤逆那位啊。”说到最后已是带上几分恳求之意。
“继续。”汪橦手上使劲。
“哎，别别……我说我说。”老板深吸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坦白，“那位是一个半月前开始购买我店里的拉面。她并非天天点，而每周点四次，由于她胃口很大，每次都能点几十份食物，所以我对她印象很深。”
“可是店里负责配送的员工只要去了古淹社区就再也联系不上……第一周店里雇佣的四名配送员全部消失。我又恼怒又疑惑，于是我做了一个后悔的决定——第二周的时候我亲自配送。”老板仿佛再次亲历让他无比恐惧的事，打了个寒颤，继续讲到：
“我拎着几十份拌面，为什么我会记得是拌面……因为如果是更重的汤面，见到那样的房屋，我会当场打翻食物吧。如果是这样，我绝无机会逃出来。”
“那个东西很狡猾，它在不断学习被它吃掉的人的记忆。我去送的时候，它应该是才搬来不久，还不会掩饰自己。”
“古淹社区坑坑洼洼的哪里像富人社区。我无法把车骑进去，只好下车步行。走在小路上，仿佛踩在沼泽上。你们懂那种黏腻的、湿漉漉的触感吗？”
汪橦回忆起自己摸到的石墙的触感，很不妙啊。
手底下老板陷入回忆的泥潭，喋喋不休：“我看到蜘蛛的巢穴，幽深之处有一双金黄色的瞳孔。我和那双眼睛对视，无法动弹，可为什么我觉得我浑身一直在发抖呢？”
“我快拎不住面了。我听见嘶哑的声音——它是在命令我走近、走到那双眼睛面前。”
汪橦感到手底下老板的大块头抖动得愈发厉害，一旁的潘海祥立刻手上加大力气压住老板的脖颈，勉强使他恢复镇静。
老板定定神复开口：
“接下来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告诉它杀了我，餐厅就没人能做饭给它吃。几十份拌面留在那里，至于后来我是如何浑浑噩噩地回到餐厅，我也记不清。
第二天我叮嘱餐厅的员工，我不打算再雇佣专门的配送员，于是让原先负责柜台点单和后厨打杂的伙计暂时兼职几天配送的工作。
我告诫过他们去古淹社区配送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走近看见的眼睛，尽量离湿漉漉的东西包括墙壁之类的东西远一点。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去了也没再回来，我不能告诉员工发生了什么，我不能。店里的员工越来越少……于是我下定决心又去了一次。”
汪橦这时没忍住，上手狠狠扇了老板那滑腻的脸庞一巴掌。一声不轻的“啪”打醒了沉浸在自己叙事里的老板，也唤回同样沉浸于他叙事里的宋、潘、何三人。其他顾客汪橦没心思管，也管不着他们的反应。
汪橦咬牙切齿道：“我猜你接下去要讲的是你和它达成协议，你送新鲜的外卖员给它，让它一段时间内不要再对你店里的员工下手。你赶紧和另外几家餐厅来找好特快公司合作，是吧？”
老板龇牙咧嘴地揉着脸，点头。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群殴后，四人满足地起身，打开玻璃门将旁的顾客全部赶走，也不许他们付账。老板欲哭无泪，但面对四人的怒火，他只能怂。
汪橦找了个椅子随意坐下，但手中钉枪一直小心保持对准老板头部的姿势。她一锤定音地说：
“我们会负责配送李莉的订单，但是你必须好吃好喝地伺候好我们。否则我们将你这店砸了，李莉点单，连店都没了，我们还怎么配送呢？到时候要找顶锅的人，她也是找你。你最好心里有数，别想着背后打小报告。”
老板不停地点头，四人见状终于发善心放开他。但汪橦与潘海祥依旧跟去后厨盯住老板，以免他在饭里弄幺蛾子。
四碗普通的牛肉拉面上桌，老板被反锁在餐厅门外，四人放心地坐下动筷。
汪橦吃完后突然想到今天领队不合理的表现，问道：“张队一直对他负责的员工关怀备至，为什么今天开会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负责外国人的组少了两个人呢？”
宋裴度摇头：“游戏里偶尔会出现NPC失常的情况，不必在意。”他顿住，看着眼前长相清隽，非必要一直保持安静的前大学生，“倒是你，汪橦，明明是原住民，可是你很理智。老实说刚刚你的表现出乎我意料。”
汪橦柔顺的黑发垂落肩旁，耳畔有几缕发丝贴着脸颊，显得她乖巧可爱，但宋裴度知道汪橦绝不是一个听之任之的乖学生。
事实上，从她面不改色能拿钉枪怼在老板眼皮上足以看出眼前这个正笑意吟吟跟他们说话的女生是个心狠手黑的笑面虎。
汪橦听完笑出声：“可能因为我生前是个刚被大型考试折磨过的大学生？已经被磨平了心态？……NPC对你们玩家而言是过客，可我却要和他们长期相处。我很好奇，你们结束这次的副本以后，张队、老板，他们将变成什么样？我呢？”
宋裴度、潘海祥、何兆地三人作为玩家，对完成五星好评提前脱离副本不抱有成功的希冀，他们希望能安全送达外卖，直到一周后脱离副本。
对汪橦而言，虽然她大可以选择辞职不当外卖员，可身处一个诡异的世界，进不去玩家集散地的她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否则即便逃避一时，她也会在某个偶然的时机中，如同被地铁嚼碎的中年男子一样，毫无尊严的死去。
“你们成为玩家前都是干什么的？”汪橦好奇发问。
“我是外科医生。”宋裴度的答案不出汪橦意料，他身上的确有医生波澜不惊、谨慎果断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