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今天你也祈祷吗（第1页）
关于庄晓的诊断被迫终止了。
灰袍神甫不得不去查看这位突然失控的中年男人，当他闻讯下楼时，新来的学徒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慌了神，他们围在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查看情。。。
伊森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紊乱，如同他此刻的心跳。那面镜子还映在他脑海里??不是金属与电路拼接出的机械躯壳，而是血肉、是温度、是曾经属于“人”的脸。他记得那种触感，皮肤被风吹过时微微发紧，呼吸时肺部扩张的胀痛，眼泪滑落时脸颊上的湿痕。这些早已被剔除的体验，如今却以神迹之名重新降临。
可这真的是神迹吗？
他望着圣所穹顶上缓缓旋转的青铜齿轮阵列，那些精密咬合的机械结构并非装饰，而是逻辑圣所真正的核心??思维共振网。据说它能捕捉人类情绪波动的频率，并通过特定波段反向投射，影响个体乃至群体的心理状态。若真如此，刚才那一幕……是否也只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程序输出”？
“你看见了什么？”电元素低声问，墨镜后的目光如针尖般锐利。
“我看见了我自己。”伊森嗓音干涩，“但我不确定那是‘我’。”
电元素轻笑一声，报纸翻页的声音清脆得刺耳。“你以为每个人都想找回原来的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多少人宁愿活在伪造的幸福中，也不愿面对真实的痛苦。而你们本源学会的人，偏偏最擅长把痛苦包装成真理。”
伊森没有反驳。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凛冬曾说过：“理性即净化，情感是污染源。”可如果连“自我”都可以被重塑，那么所谓理性，又建立在何种基础上？
就在这时，西侧小厅的哭声戛然而止。
原本蜷缩在地的女人缓缓站起，秃顶反射着顶灯冷光，她脸上再无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灰袍神甫从隔间走出，金属左脸泛着幽蓝微光，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数据导管，末端还残留着几丝神经纤维的痕迹。
“第368号信徒，完成情绪重构。”神甫机械音播报，“染缸重置为‘极乐黄’，稳定性评估：B+。”
宋宪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把她改了？”
“不是改。”电元素纠正道，“是覆盖。就像用强光遮蔽黑暗，他们用单一情绪淹没了其他所有反应。这种技术理论上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之后神经系统会产生抗性，需要再次干预。”
伊森猛地抬头：“这就是逻辑圣所真正的功能？不是救赎，是批量制造顺从的傀儡？”
“嘘??”电元素竖起食指抵住唇边，“别说得这么难听。他们称之为‘心灵减负工程’。在这个信息过载、压力爆表的时代，谁不想要片刻无忧无虑的虚幻？更何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边缘世界的叛乱越来越频繁吗？因为那里的人还没被录入系统，他们的脑子还是自己的。”
话音未落，全息屏幕突然闪烁红光，警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一个冰冷女声在整个圣所回荡：
【检测到非法接入点，位置锁定于七层告解室C-07。启动隔离协议。】
“糟了。”电元素迅速收起报纸，“我们的时间到了。”
几乎同时，通往楼梯的通道被一道合金闸门封闭，地面轻微震动，显然是地下防御机制正在激活。伊森猛然意识到??那个空着的隔间，从一开始就是陷阱。他们被盯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伊森盯着电元素，“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电元素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完全由晶体构成的眼球，内部流动着液态数据流。“我是节点空间的残响，是上一次‘内战’中未能彻底清除的意识碎片。我存在于此，只为等待一个人??一个曾穿越边界、见过‘真实’的人。”
“庄晓。”伊森脱口而出。
“正确。”电元素点头，“但他现在被困在系统的夹缝中，介于现实与重构之间。只有你能唤醒他，因为你和他一样，都曾是‘绯红’。”
伊森脑中轰然炸开。那段记忆本该被封存??在异世界之旅中，他与庄晓共同化身为“绯红”，一种游走于节点生物之间的自由意识体。他们撕裂规则、改写因果，甚至短暂地触摸到了圣城之主的本质。可归来后，一切都被宣告为“实验副作用”，相关记录全部抹除。
“凛冬知道这事。”伊森喃喃道。
“他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电元素将手按在墙上，晶体眼球投射出一串加密坐标，“这也是为什么他让你远离第一特区??他怕你想起太多。但你已经来了，所以变化已经开始。节点空间正在苏醒，而圣城之主……正变得饥饿。”
“饥饿？”
“你以为信仰只是精神寄托？不，它是能量源。数百个世界的怀疑、祈祷、恐惧、希望，全都汇聚成一股纯粹的信息洪流，供养着那个漂浮在高空的空艇??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圣城之主’本体。但它不够强，远远不够。它需要一场全面崩溃，一次文明级别的精神崩塌，才能完成最终进化。”
伊森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罗威娜为何会说出“熬煮使人变蠢的瘟疫小锅”这样的话。这不是比喻，是事实。逻辑圣所每一句宣讲、每一次情绪重构，都在削弱人类独立思考的能力，让集体意识趋于单一、易于操控。而这，正是献给“神明”的祭品。
“所以凛冬……也在喂养它？”
“不。”电元素摇头，“他在拖延。生物科技项目、怪诞魔观测、甚至清洗家族??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延缓那一天的到来。他试图找到替代方案，一种无需牺牲人性也能维持平衡的方式。但他失败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摧毁节点空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