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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书阁归晚蔽天虫螟(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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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耿照的视线不住巡梭,并未放弃,但即使内力尚在,哪怕是全盛之时,也不可能以肉掌挡下正面射来的炮石而无损。

虫臂一击,绝对超过攻城器械所发,起码得有块盾牌,还得够大够结实,才能试着挡下。

无知无识的人造物既不懂威吓,也不会犹豫,机簧蓄力一毕,偌大的螺型身形由顶至底瞬间失形,碣梁般的长长虫臂挟带风雷,悍然轰至!

耿照无处可避,只能瞠目以对,狞风迫至的瞬间,眼前一黑,接着迸出撞钟般“当!”一声铿响,一条黑影猛撞进他怀里,手中之物飞出。

两人被余势扫向莲火壁,摔得四仰八叉叠作一团,堪称男上加男。

耿照甩头睁眼,见飞出之物赫然是面巨楯,古朴的狭长杵臼型楯面被狠狠砸出个头颅大小的凹痕,竟未四分五裂,洵为神物。

一名不知哪来的少女迅速将楯抵举而起,足尖一踢便让它就了位,肩靠臂撑,坐马微沉,身手异常的俐落。

耿照倒躺着难辨其面孔,但见身段玲珑浮凸,曲线瞧着青春洋溢,撕开的裙衩间露出一条光裸白皙、骨肉停匀,却隐隐虬鼓着结实肌束的修长美腿,从绣鞋罗袜和裙摆形制来看,居然是豪门富户的丫鬟装束。

“快起来!还赖着做甚?它……又要来啦!”嗓音轻脆动听,毫不拖泥带水,果然十分年轻。

同耿照撞成一团的男子摇摇脑袋,边嘀咕着“这他妈什么玩意”,挣扎着爬起身来,从背上解下一柄双手大剑,又将腰后的一把刀连鞘扔给耿照。

他身上带着这些兵刃,适才被虫臂连楯击飞时居然没把两人插死,合着是个福星。

“我干!你怎到哪儿都忒能惹事,合着你是把它妹妹也给肏了么,耿盟主?”

熟悉的轻浮语声带着笑,在绝境中听来不啻仙音。耿照浓眉一扬,顾不得拔刀御敌,猛然转头,喜动颜色:

“……二郎!你怎会在此?”

◇    ◇    ◇

舒意浓追着小姑姑出了八达院,才惊觉自己严重低估了锭光寺。

她陪母亲上来的时候年纪还小,也就到了山腰那几处贵妇人惯常出入的。哥哥死后,母亲就很少与她一块出门了。

天霄城有江湖门派之名,实则为玄圃山上的一座小山城,随随便便也有上千人携家带口住在上头,舒意浓不觉得游云岩有甚了不起,印象中就是更大更有钱的庙罢了,没料到会在错落起伏的建筑群中跟丢了小姑姑。

不说犯着梦魇症时的极端情况,日常切磋较量,舒子衿的内功剑法自是远胜于她,拳脚轻功却是稀松平常,没有了剑乃至代剑之物,她都不以为小姑姑打得赢乐爷,明明奔出院门时都还盯着她的背影,怎么丢的人她自个儿也不明白。

舒意浓的心烦意乱,绝不下于小姑姑。

今日她已听够了母亲的剖白,无论是父亲之死、小姑姑的遭遇,抑或母亲的怨毒……正因如此,决计不能放小姑姑一个人伤心难受,她只有她了。

薄暮里的游云岩有种酆都鬼城……不,说不定是更近于中阴界的氛围,精舍多影,影中又有屋宇楼阁,层层叠叠,宛若迷宫。

上山不得携带兵刃,她的冰澈宝轮寄在山下知客僧处,空着手置身异地,有种赤身露体般的不安,料想小姑姑更是,使得女郎益发焦急起来。

忽然间,舒意浓瞥见远方一抹发影转入墙影,依稀便是舒子衿,施展轻功急急追去,差点撞到一名僧人,连声告罪;拐过屋角奔出数丈,张望间赫见斜里一堵白墙边的大树之下,一人软软侧卧于地,闭目散发,呼吸轻促,秀额上汗珠点点,却不是舒子衿是谁?

“……小姑姑!”女郎的心子都快蹦出口腔,奔近时一个踉跄几乎跌跤,可见心乱。

正欲俯身,忽听一人叫道:“少城主且慢!当心有毒。”白衣如雪,袍袖带风,正是梅玉璁。

舒意浓不禁皱眉:“他怎还来得比我快?”脱口道:“毒?什么毒?梅掌门哪里见得有毒?”

小姑姑出现时此人便跟随在旁,母亲情绪失控之前,正是他带头问的话,再加上梅玉璁在渔阳武林本就风评不佳,堂堂天霄城少城主岂能不闻?

因此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知梅玉璁随后追出,意在小姑姑,舒意浓多少是刻意甩开他的,少城主于轻功一节的天赋和造诣,可好过她的剑术师傅太多了。

梅少璁出现在此,舒意浓很难不觉得奇怪。

中年文士毫不介意,淡淡一笑,指着树荫的另一头。“少城主请看。”

阴影里的深色剑衣在暮色的掩映之下,心慌意乱的舒意浓自未留意,此际才认出是小姑姑的白发剑——起码剑衣的布料、花样,所裹的剑形等都是她很熟悉的白发剑没错。

在八达院那会儿,梅玉璁与小姑姑现身时随身皆无兵刃,料想锭光寺也不会为任何人开此恶例,照理白发剑也该解在山下的知客司,受到妥善的保管才是;出现在此,自是无比蹊跷。

梅玉璁对女郎的警戒似乎毫不介意,正色道:“以子衿的修为,有剑在手,岂能倒地不起?令她执白发剑而无从抵抗,唯毒物而已。还请少城主让让。”说着上前一步,巧妙自舒意浓与昏厥于地的玉人间插入,单膝跪地,背对着女郎将舒子衿抱起。

舒意浓来不及制止,赶紧绕往他身前,却听梅玉璁道:“白发剑贵重,少城主须妥善保管,我乃外人,不宜过手。”舒意浓一凛,转身拾起剑衣包袱时,见浓荫更深处有滩殷红的血渍,心念一动,回头果然见得小姑姑的嘴角有一缕血丝,并未蜿蜒淌至颈颔间,而是横过了柔嫩的雪靥,略积于接地处。

小姑姑与天痴激战,超支了体力内力,兼且奔波劳碌,长怀深忧,因心情激荡而呕血,才会在地面留下喷溅式的迹渍,恐是种下了内创秧子,并非梅玉璁口称的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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