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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佛缘病念 明珠暗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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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欣尘这才明白,她为何准备另一套新衣替换,就是为了这个不假他人之手的褪裳之法,毋须以病足示人,不禁暗暗感激少女的周到体贴。

绮鸳和厌尘妹妹完全不一样,石厌尘爱说话还特别能说,叽叽喳喳讲个没完,一人能顶两人的话量,绮鸳却很安静,做什么都很专注,只在为她脱去薄罗单衣、仅余缀着金绣的黛蓝锦缎肚兜时,才迟疑了一下,似乎轻叹了口气,才又继续为她解开颈绳。

“怎么了?”石欣尘问她。

“没什么。”绮鸳拉松肚兜的系结,却未全解,以免亵衣突然滑落,裸露出高高撑起缎面的沃腴双峰来,转而替女郎绾发固定,才一一拔起金钗发饰,在桧木凳面上依序排好。

“我知姑娘极美,却没想到能美成这样,就像……就像象牙雕成的观音菩萨也似。不,象牙还不足以形容,但玉又太冷硬了……我不会说。总之很好看。”

石欣尘笑道:“嘴这么甜,也是没有赏的。”绮鸳一脸的“你不信就算了”,又逗得女郎掩口失笑,轻摇螓首。

处置停当,绮鸳背转身去,站着等她。

但听背后一阵窸窣轻响,石欣尘贴身的微透纱裈与黛蓝金线兜儿都留在木地板上,还有只罗袜,才扶少女的腰背起身,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来到浴桶边。

听得石欣尘入水,绮鸳把一大块藕纱悬铺于桶面,见女郎象牙乳脂般的腻白肌色透纱而出,却未能细辨手足形状,这才转过身去。

“那我出去啦。姑娘有什么吩咐,都能隔着屏风唤我。”

石欣尘舒服地闭眼,鹅颈斜靠盆缘,如倚木枕,浑身松弛,差点没呻吟出声,意识到太过放肆。

此间毕竟是他人宅邸,主人还是邪派七玄的魁首,若早一个月对她说“你今生最舒服的一场洗浴是在七玄盟主家里”,石欣尘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盆上氤氲缭绕的热气、冒出热气的半透藕纱,再加上波纹圈圈荡漾的水面,等同于三层隔绝,虽未全遮,却模糊了指掌等细节,只见其白,当真是浑似象牙,远胜新乳。

石欣尘知其貌美,看厌尘妹妹就知道了,她有张一模一样的脸蛋,但石欣尘从不觉“好看”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毕竟畸零的怪物,怎么可能好看?

来红甚早、胸乳还不到十二岁就开始发育成形的石欣尘,始终逃避着世俗的眼光。

圣僧说她有佛缘,其实女郎只是躲进了名为“佛法”的无形庇护里,在这里众生平等,男女无有分别,皮囊不过是今生的负累,修成正果便得大解脱。

尽管长大后逐渐理解了普世审美,然而十一二岁时捧着膨大的胸乳,对着镜子无助流泪的印象始终萦绕不去,她不明白为何只有厌尘是正常的,自己却毫无征兆地就变成这副丑怪的模样……就因为她有只怪物般的畸零脚掌么?

隔着三层的模糊氤氲,她总算稍能体会绮鸳说的“好看”了。关于象牙的比喻也是。

石欣尘透过热气、薄纱和水面的歪曲折射,安心打量着平日避之唯恐不及的胴体;瞧着瞧着,不觉将完好的左脚微伸出水面,脚趾顶着藕纱离水,白皙浑圆,微尖的趾甲光滑如贝母,似有极淡极淡的螺钿七彩晕芒,又像珍珠般,说不出的精致可爱。

忽听屏风外,绮鸳淡道:“你让我家盟主去做很危险的事,对不?”

石欣尘一惊,听出她语声里的冰冷非情,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杀气,定睛瞧去,才发现褪下的衣物早已不见踪影,贮着新衣的木托盘亦不在原处,绮鸳甚至没留一枚金钗发簪给她;除了盆上薄纱,女郎无一物能遮掩胴体,没有手杖能支撑站立,被缴械得十分彻底。

她深深懊悔起自己的轻忽大意来。

这满邸的侍女俱都身负武功,她一早便已看出,耿照行事虽然正派,石欣尘观察他许久,判断他人品正直可信,但毕竟七玄是邪派底子,耿照不可能管得住所有人。

她被绮鸳的美貌率直所欺,轻易卸下防备,下场便是如此。

——这才是父亲给她的真正惩罚。

石欣尘以纱掩胸,朱唇几欲咬出血来。

“……你待如何?”

“姑娘可曾想过,万一他应付不了,你也会死么?”

石欣尘暗自凛起:“莫非,她也知道彼岸花的事?”她江湖经验再有限,也知武林弱肉强食,耿照便不全靠武力统御七玄,也绝不能泄漏其暂失内力一事,摸不清少女是想套自己的话呢,抑或另有盘算。

她不知道的是:绮鸳可说是自少年入渔阳以来,陪在他身边最久的人——尽管多半在暗处。

耿照的功体出了状况,绮鸳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有所觉,但她不仅未回报宗主,更密切留意是否有旁人察觉,在某种程度上帮忙掩盖此事,连漱玉节、薛百螣这些老江湖都给瞒了过去。

绮鸳必须弄清楚石欣尘知道多少、这是不是个陷阱,耿照那笨蛋会不会又像上回失陷于流影城一样,差点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牢里。

绮鸳不觉得自己能再做一次“他死了”的重建与调适。

石欣尘似乎感觉到在她冰冷的语调之下,藏着某种热切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趋利的饥渴与贪婪,而是忧心。

她在担心耿照……怕他武功未复,死在无意义的冒险中途,为此她不惜一切地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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