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一个不留（第1页）
烛火在郑家密室的铜灯台上跳了一下，映得围坐几人脸上的阴晴不定。
“不能再等了！”王家家主王诠猛地一拍紫檀桌面，震得茶盏哐当乱响，他那张富态的脸此刻绷得死紧，肉褶子里都藏着戾气：“李治那小儿的刀子。。。
夜露渐重，宫墙根下的青砖沁出湿气，崔家仍坐在太极殿偏阁的窗边，手中那卷账册已翻过三遍。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沟壑分明，像极了浮梁山雨季时压城的乌云。大武立于身后，捧着一盏冷茶，目光落在崔家肩头微微塌陷的披风褶皱上??那是连日未眠、伏案批阅留下的印记。
“师姐。”崔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擦过铁刃，“你说父亲若在，会如何处置今日之局？”
大武没立即答话。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角，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满室堆积的密报与文书。窗外，更鼓敲过四更，远处传来金吾卫换岗的甲叶碰撞声，清冷而规律。这声音曾是长安安稳的象征，如今却成了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
“师父不会问‘如何处置’。”大武终于道，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他会说：既已拔剑，便无收鞘之理。”
崔家闭了闭眼，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夏林??那个一手缔造神机营、以一介布衣之身执掌帝国暗桩三十年的男人，从来不是个讲退路的人。他教出来的七个徒弟，个个都带着一股子疯劲儿，像春雷劈开冻土，宁折不弯。
可他是皇帝。
他不能只凭一股疯劲儿去赌江山社稷。
“郑家昨夜又递了三封密帖。”孙九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一封给裴家，一封给户部左侍郎，还有一封……直通北汉细作联络点，在渭水南岸第三号渔棚。”
崔家睁开眼：“烧了。”
“烧了。”孙九真点头，“但留了灰迹，让那边看得出有人动过。”
“很好。”崔家缓缓起身，踱至墙边悬挂的京畿布防图前。指尖顺着渭水走势滑下，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渡口标记上，“他们以为我们在查商号，查账目，查田产。可我们真正要等的，是这一笔??军械图样的流向。”
他回头看向李承乾：“那几份从郑家密室抄出的《边军布防推演图》，可送去了神机营？”
“已由顾恺之亲自押送，今晨入营。”李承乾躬身答道，“小哥亲自主持查验，发现其中有三处关键隘口的兵力配置与现行兵部存档不符，反而与北汉近年进攻路线高度吻合。”
“那就不是巧合了。”崔家冷笑，“是内应。而且位高权重。”
话音未落，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逼近。一名神机营斥候单膝跪倒在门外，铠甲沾泥，显然是连夜奔袭而来。
“报??！”声音嘶哑却清晰，“渭水北岸第五烽燧昨夜遭袭！守卒八人尽殁，烽火未燃，敌踪全无！另据沿线哨探回报，今晨发现一艘无旗号快船顺流而下，形迹可疑，现已追至咸阳段，正调炮艇拦截！”
室内众人齐齐变色。
唯有崔家不动。
他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烽燧位置，良久，才低声问：“船上运的什么？”
“尚不明确，但……”斥候顿了顿，“船上残留大量油渍与金属碎屑，气味刺鼻，疑似火药或生铁粉末。”
“生铁？”大武皱眉，“朝廷早已禁绝民间私炼，这等物资只能出自官坊！”
“或者……”孙九真接道，“出自我们自己人默许的‘漏网之鱼’。”
崔家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诸人：“传令下去：第一，封锁全城七门，禁止任何船只离岸；第二，命金吾卫即刻搜查城西三大铁器库房，尤其是郑家名下那座‘永昌记’；第三，召神机营副统领阮娟飘入宫，我要她带五百精锐，接管刑部大狱??我怀疑，有重要人犯即将被灭口。”
命令一道道下达，如同寒潮席卷长街。不到半个时辰，长安城的呼吸骤然收紧。巡逻士兵增至双倍，街角巷口皆设暗哨，连平日喧闹的东市也早早闭门歇业。百姓们躲在帘后窥视，只见一队队黑甲神机营疾驰而过，马蹄踏碎晨雾，留下一地肃杀。
而就在皇宫之外十里，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正缓缓驶向南郊荒庙。
车内，一名身穿粗布僧袍的老者闭目盘坐，手中捻着佛珠，神情安详。若仔细看，那佛珠却是用极细的铜丝串成，每一粒珠中皆藏有微缩密信。他名叫慧觉，原是北汉潜伏多年的密谍首领，三年前假死脱身，藏身长安城外某座尼姑庵中，专司联络关内世家。
此刻，他正等待一个人。
一个能将“永昌记”库房钥匙交到他手上的男人??工部员外郎周崇礼。
此人并非世家出身，却因精通铸冶之术，常年负责监管皇家铁坊。更重要的是，他是王家女婿，其妻乃王家嫡系三房之女。三年来，他借职务之便，私自挪用军需生铁达三千斤，并通过地下渠道转卖北汉，换取黄金与情报。
而今日，便是交易之期。
骡车停稳，庙门吱呀开启。周崇礼鬼祟探头，见四下无人，快步走入。两人相对而坐，无需寒暄。
“东西带来了？”慧觉睁眼，目光锐利如鹰。
周崇礼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蒲团之上：“永昌记后库第三重门。今晚戌时，守卫换岗间隙，仅有半柱香时间。”
“够了。”慧觉收起钥匙，又递出一只小瓷瓶，“这是酬金，五十两金粉，分三次交付，每次十两，余二十两事成后再付。”
“我要全部。”周崇礼伸手欲夺。
慧觉不动声色收回手：“你忘了规矩？任务未完成，不得预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