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第4页)
那是放下锄头攥紧镰刀的农民,是解开围裙紧握菜刀的妇人,是丢下墨斗拎起大锤的匠人……
男人、女人,青壮、半百,他们拿着一切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汇成一道无声却决绝的洪流。
他们只有一个信念在胸腔里燃烧:
冲过去!
冲到山下!
把那些不让我们活的人,送进地狱!
“放箭!”
反应过来的宋军将领嘶吼。
箭雨落入人潮,有人倒下。
但下一刻,空缺就被后面的人填上。
没有退缩,因为身后就是家!
一个由民做主,可以吃饱穿暖的家!
宋军试图发起冲锋,撕裂这看似脆弱的阵型。
然而,就在此时。
那些曾被义军俘虏、仁义放归,却在宋营中被视为污点、动辄打骂、此刻更被驱赶在最前充当肉盾的陷阵营士兵,爆发了!
他们中有人摸了摸身上被义军包扎的伤口,那下面是皮肉火辣辣的疼,上面包裹的布却干净,甚至带着点生疏的笨拙,像老家娘亲的手艺。
有人想起老家那些田产被兼并、在土里刨食却总也喂不饱一张嘴的乡亲父老。
对身后袍泽冷漠甚至恶意的恨,对这世道吃人不吐骨头的不公之怒。
猛地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他们掉转枪头,红着眼眶,用尽生平力气嘶吼:
“迎义军!分田地!除不公!”
“迎义军!分田地!除不公!”
“迎义军!分田地!除不公!”
这在营啸的深渊里,成了催命的符咒。
身边的同伴突然倒戈,黑暗中人影幢幢,到处是义军的呐喊,恐惧如瘟疫般席卷。
宋军自相践踏,刀剑向袍泽挥去,大营彻底崩溃。
电光猛地一掣,把天地刷成惨白。
世界在那一瞬失了声,只留在定格的画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把家里卸下的门板扛着当盾,门板上“福”字的红漆还没褪尽。
他另一只手挥着那把刃口磨薄了又磨,割过稻也割过荒草,木柄被他手心汗渍浸得发黑的镰刀。
铁匠铺的刘大锤,吼着不成调的号子,把打铁时抡锤的力气全使了出来。
那柄沉重的锻锤砸下去,敌人的铁盔竟像泥胚般凹下一块。
他眼里瞧不见人,只有一团需要砸扁锻打的废铁。
更边上,是张家媳妇。
她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但此刻却散着头发,双手死死握着一根前端用柴刀削得尖利的长竹竿,朝着一个踉跄的宋军背影猛刺过去。
动作笨拙,却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