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酒来碗干苦中掺(第3页)
“怕我为了小朱的事怪你?”
“经大蚀国这一回,我已看清了。你忠信义气,乃是仁道之君。我一介狈类,惯使阴仄腌臜手段。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我只愧自己智计不广,难堪大任,日后所谋不慎,坏了你的仁道。”
“你这马屁拍的,鬼都要抽筋儿,我可不爱听。”宁尘啐了一句,却也站起身来,躬身向贝至信深施一礼,“贝先生,小朱之事,其责在我,您受委屈了。”
贝至信还没回过神,宁尘已向前一步挽住他臂膀,在客座上肩并肩坐了。
“我与贝先生相交仅仅两日便分头行事,你不懂我性子,我又懂你多少?我唯独知道,自己这做老大的,把谋士孤身撂在凶险之处,逼得他不得不使出下乘手段,可算不上有担当。你那计策虽与我理念不合,可若旁而观之,随机应变行得四两拨千斤,却不得不喝一声精彩。”
他继续道:“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我无法暗通款曲,各自谋划难免有误。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当老大的没能让谋士明白自己心里孰轻孰重,若到头来又怪计策不合心意,这还当什么破领导?!”
宁尘一番话深入浅出,字字句句扎在贝至信痛处,他心口发热,只是不知作何应答,只能长叹一声,轻轻摇头。
“贝先生,大蚀国改朝换代的一出戏,不过是咱俩磨合的小场面。我自己大业未竟,后面还要仰仗先生襄助,你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不是把我撂空儿里吗。我得天天想你想的抓耳挠腮,满床打滚儿……”
开始还一本正经,说着说着就肉麻起来。
贝至信起鸡皮疙瘩之前赶紧给他打断了:“好了好了,我今后不再提请辞之事。但有一句话还需与子川明说,只怕忠言逆耳。”
宁尘收敛恣态,正襟危坐:“先生请讲。”
贝至信一字一顿,轻声道:“量力而行。”
宁尘心中微凛,只颔首道:“我听得了。”
贝至信没再多说一句,他站起身:“子川,我先回千峰座帮尹惊仇支应诸事。你有什么话要带吗?”
“不用,很快就是九祝登位大典,我当面和他说。”
“好。”
“哎哎哎,差点儿忘了。老贝,你去问尹惊仇讨要一份你们妖修的修炼典籍,最近这些日子不须你出什么力,你也得练练功,早晚还是结个金丹,也有个保命的底子。”
“啊……”贝至信没想到宁尘会说这个,一时间还有些呆。
“咋的?不好意思开口?那我让九祝替你要。”
“岂敢岂敢,怎能相扰九祝大人,我听你的就是。”
宁尘也不需贝至信担当什么战力,但好歹也得有点儿自保之能。
若是不结金丹,肉身受创之后,怕是连救命的丹药都没资格吃,叫他稍微耗些时日结丹,也有个托底的机会。
送走贝至信,宁尘往九祝寝殿去了。
与天下鼎所在中殿相比,九祝寝殿的大小不遑多让。
步六孤曦未叫人多行布置,除了原本的法坛御座,只在御座帘后布了一榻、一桌、一椅,那榻上躺着的还是巫晓霜。
偌大的寝殿阔旷空灵,若不仔细看,还看不见卧在角落里团成一团的凛虿。
“怎么样?”宁尘迈入殿中,向御座上的女子问起巫晓霜伤势。
“好的差不多,今日或许便能醒。”步六孤曦缓声道。
过了一日,许是休歇完全,她声音中也多了几丝温柔妩媚,不再似初时那般空冷。
宁尘先去探查了一下巫晓霜情况,知道步六孤曦所言不假,于是心也安下来。
他抓了唯一一张椅子,咯吱咯吱拖到九祝御座之前,一撩衣襟,与步六孤曦坐了个正对面儿。
“该怎么叫你?步六孤曦?还是令狐姿?令狐曦?”
女子似是想了一会儿,最终道:“外人只会称步六孤曦,这是九祝法统。主人无论想叫我什么,都好。”
还认自己作主人,那一切就好说了,“就叫你曦,好吗?”
曦一声轻笑,那笑声中似苦似甜,难辨百般心绪。
“当然……曦,最好不过……”
宁尘踟蹰片刻,决定还是一针见血:“你为什么想杀我?”
令狐曦面无表情:“你是最聪明的,你能猜到大概。”
“你初拾幽精,归九祝位格,能视过去未来……你看到我未来所经之难,心绪崩溃……但更重要的是,你曾经身在太岁窟……”
这是宁尘最想不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