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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瞅着他的脸色,还是先假意应下了,反正他又不知道。
刚踏入朝堂,谷安岁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阳奉阴违的做事准则。
“那我睡了。”
“嗯。”他将她的衣摆往上扯,红肿还没消散,道貌岸然地说:“我检查一下。”
说着,他不忘抬目看她,语气好像指骨没往她身上塞一样自然:“你睡你的。我不会耽误你明日的正事。”
……
小谷大人走马上任第一天,险些迟到。
她痛定思痛,决心往后不能再这样惯着他。
礼部相对清闲,但一有事情就极为琐碎,忙上一两年也是有的。最近,就为太后携陛下到外祭祀的事忙个不停。
而作为官阶最低的谷安岁,又是一群男人中唯一的姑娘,被排挤打压,几乎是不用猜想的事,可官署中人又顾忌她和崔大人的关系,态度尚算温和,不敢明目张胆做些什么,只是晾着她。
眼见他们聚在一块,手拿图纸,似又在商讨些什么。
另一边的谷安岁穿着身崭新的浅青官袍,坐立难安,将笔握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小声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几人中,为首的崔承宇是正五品郎中,身穿红袍,颇为扎眼,也刚刚散朝回来。剩下的都与她官阶相差不大,年纪却大了不少。
没人理她。她又重复了一遍,稍微抬高声音,才终于扭头。
她的上官是一个中年山羊胡男人,郑员外郎,身形细瘦,眉眼慈和,他笑呵呵地说:“不用,谷姑娘,你初来乍到,这些又都是费脑子费力气的活,不适合姑娘家插手,你坐那歇息就成。”
可她已经歇息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他们忙来忙去,心里实在不安。
“好。”她咬唇应下。
“等一下。”崔承宇忽地开口,指使道:“你去将近几年陛下出宫祭祀的文书都找出来。”
文书繁多,堆在库房里,要费上不少功夫才能找到,这种费力气的小事以往都是交由差役来办的。
这样的差事等同于为难。几人交换了下视线,心念一转,算着身份,这谷安岁是崔郎中往后的叔母,却敢这样对待她,且不是表明此女没那么重要。
谷安岁哪里能看出他们的心思,当即应下声,跑到了库房翻找。
木架子高,她借着梯子,翻上翻下,累得满头是汗,才将几堆文书找齐全。
等她抱着书出去后,众人的态度忽地不一样了,笑着将她当仆役使唤,一个说她字好,让帮着誊抄,一个说做事利索,让她出门寻个人……
谷安岁忙上忙下,满头是汗,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
“小谷啊。”郑员外郎悠闲地椅背上一靠,使唤起她来格外得心应手:“你年纪小,跑得快,去瞧瞧我的茶水怎地还没递来,不喝茶,写不出字,误了公务就不好了。”
谷安岁老实地应了声,半点不敢耽误地跑出门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崔承宇冷眼旁观着,此刻,他也说不上来对她的感受了,明明觉得她骗了自己的感情,活该被欺负,可眼见着她走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上,憎恶之余不免多了一丝欣赏,是苦读数年,同窗和同僚之间的欣赏,也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一整日,他瞥着那道纤瘦的青衣跑来跑去,公务摆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去,心像回到了那日撞个满怀的时候,又乱了。
在谷安岁将茶水递回来时,他终于出声:“谷安岁,你跟我过来。”
他率先走进了库房,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文书,周遭寂静无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谷安岁只当他有什么事要吩咐,乖巧地问:“大人有什么事?”
他垂目看她,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一转,竟讥讽地开口:“知道累了吧,你一个姑娘家来朝堂就是错的,往后像今日这样的苦差事不会少,全都会交由你一个八品小吏去做。”
……八品小吏怎么了。
八品小吏也是有尊严的!
但尊严不能表现在脸上,谷安岁诚惶诚恐:“不累,我不累的。”
她用袖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生怕被看轻了,以后不再将差事交给她。
崔承宇冷笑:“要是你当初嫁给了我,哪会有这么多苦头吃,自是应当在府中享清福,可你却又出尔反尔,扭头让崔承章去下聘,还勾搭了五叔。”
谷安岁愣了下,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半晌才低睫道:“我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这桩婚事,是父亲擅自应下的,没有出尔反尔。”
崔承宇瞧着她的模样,在心里嗤笑,真会装,装出这一幅委屈的样子,背地里只会行勾引龌龊之事,谁知道她是如何考中的,说不准其中也有五叔的手笔。
“你不知道?”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