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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百草柏珊斡旋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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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岚兀自怔怔立着,眼见柏珞竟决然去了,他心下一急,不觉赶上前去,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臂,低低喊了声:“珞儿……”

柏珞心里堵着块巨石,见他此时低声下气起来,越发气恨,喝斥道:“放手!”

虞岚忙松手绕到她面前,双手作揖,言辞切切:“我有诸多不是,求妹妹看在婚事的份上再容我辩解一回,我心里没有怠慢你的意思,日子还长,我从前的不好,日后慢慢给你弥补……”

柏珞面上扬起奇异的笑容来,蓦地将他打断:“看在婚事的份上?有了这婚事,我便合该叫你拿捏?”

“我绝无此意!”虞岚忙摇头摆手,然而这话出口,连他自己也觉得苍白,只干巴巴瞧着柏珞。向来从容的虞大人此时也失了分寸,磕磕绊绊道:“是我太不讲究惹了妹妹生气,求妹妹容我将功折罪,日后为你尽心。”

柏珞扯了扯唇角,定定瞧他一眼,张口细细问道:“你是我的什么人?你要以什么名分来尽心?我且问你,你分得清尽心和尽责么?若只是为着婚事尽责,我劝你大可不必,不过是叫我徒增难堪罢了!”

自然是尽心……虞岚登时便要脱口而出,然而话到嘴边他却生生咽了下去,他还不曾表明心迹,在她疑心的境地里说出这话,实在太过孟浪又太显拙劣。

柏珞见状冷笑一声,忽一扬手将他推开,头也不回便迈步往前去了。虞岚原待再拦,只是心下早已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措辞,又瞧她愤懑,自己登时怯了几分,生怕太过强硬反冒犯了她,只得缩回手来,瞧她渐渐远去,半晌无言。

柏珞强撑着一股心气往外走,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淌,她不敢叫身后虞岚察觉,在园里绕过几转,方将那竹篮放在地上,又抬头望了望这林荫,心下忽想起去岁梅宴上见到虞岚,他便跟在当日里还是公主的天子身后。怪道叫她得了人人艳羡的好亲事,想是那时候公主劝他认下,他才选了她这无人看重的小姐!此念一起,柏珞愈发难以自抑,她倚着一颗果树,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在面上,极力咬着唇齿,肩头不住耸动,虽一声未发,不多时那帕子却已被洇湿了大半,日色穿林,摇摇漾漾,尽数落在她覆面的帕子上,勾画出斑驳的泪痕。

世间万物一阴一阳相吸相煦,静月追逐朗日,流水贪恋山势,她性情内敛,便欢喜那光彩照人的公子,本也情有可原。只是柏珞心头一酸,又委屈起来,既有这迥异者相互爱慕的道理,为什么偏他欢喜的是赫赫扬扬的紫微星?

那高居庙堂之上的人明白他的心思吗?柏珞心中不由暗暗忖度。

旋即她便自嘲起来,自己果然痴了,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帝王富有四海、心怀天下,又怎么会为这点儿女情长停留片刻?熟透的果子从枝头坠落,砸在土地上闷闷一声钝响,滚落得悄无声息,土中小虫得了上苍赏赐,为来年酝酿出肥沃的良田。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昨日种种譬如落红化泥,埋入土中为日后留下了一丝春意,同她的情意一般,虽求不得、放不下,到底坚韧了心性,此后再多苦楚,也不能伤她一分,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高昂,竟叫她一颗心几经零落,方知珍重。柏珞渐渐醒悟过来,忽浅浅苦笑一声,人言道环环相扣,虞岚的一片情意同她的一片情意又有什么不同呢?

芸芸众生,谁能挣开情丝?

哭了半日,渐渐连眼泪也尽了,柏珞静默半晌,心口虽痛如刀绞,却到底平和下来,拭净泪痕,仍旧端端正正站直身子,细细思量起眼前,一时间踌躇不已。现如今得知了这场荒诞,后头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她也要不屈不挠地退掉婚事?柏珞心下猛地一跳,自己先忧愁起来,一来于她而言退婚难如登天,二来便是能退掉这婚事又能如何呢?满天底下那么多公子哥儿,她也只寄心过一个虞岚!

好在如今尚有国孝在身,倒不必匆匆忙忙成婚,还有时日慢慢转圜……柏珞一面想着,一面往茅亭处走,忽念起自己此时双目红肿,叫柏琼瞧见定然又要讥笑她一回,她四下里打量一番,依稀记得右边仿佛见过个水车,应当有一条溪流,她便又迈步到那溪水跟前,临水梳妆一回,方回了茅亭。

谁知茅亭之中此时只余柏璎柏珊二人,小几上摆了几样草叶,她两个正凑在一起咕咕哝哝分辨农物,全然不曾察觉柏珞回来,柏珞乐得无人问询,便静悄悄坐在一旁饮起茶来。

一时柏珊辨草赢了柏璎,她一拍手得意道:“这下只姐姐一个人五谷不分了!”

柏璎不与她一般计较,点头自笑道:“我是比不上你。”

柏珊正雀跃,冷不防一旁忽有人在她耳畔鼓起掌来,她一瞬惊得腰背弓起跳将起来,恍惚间余光却看清那人正是柏珞,一声急促尖叫哑在喉咙里,她一手指着柏珞一手拍着胸脯喘气。柏珞见她模样滑稽不由笑出声来,柏珊霎时恼羞成怒,一下扑上前去扭到她怀里气道:“好哇!你私自幽会情人,我好心替你隐瞒,你回来就这样吓我!”

柏珞搂着她的脊背怒拍一下,笑道:“好好说话!”

柏珊仰头勾起她的脖颈,猴儿一样扭着,眉开眼笑:“我说的不对?你不是去见虞大人了?”

柏璎见状在一旁笑着拱火:“你快把珊儿扔出去,她得了理绝不饶人。”

柏珞眉飞色舞横她一眼,笑道:“你输了还不服气,暗自借刀杀人报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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